第395章 夏汛水急,陸斷太阿(2/2)
蛟妖自西江東進,馭洪而行,浪涌千尺,將打下來,勢若崩山。江面黑霧彌天,染雨為冰,落土土爛,落木木枯,森寒蝕骨。雷雨之中遍布赤瞳,如星如炬,蛟吟獸吼聲震四野。
然君勿慮,吾等堅守北江,投以石犀、鐵獅、金牛等鎮水厭勝之物入江,叫蛟族難以發水行洪。另在大江小河之上密築橋樑,多為拱橋、廊橋、閘橋,或大或小,數以萬計,既可鎮水,又可截流防洪。吾等在橋下懸以鐵劍、鉤叉、釘耙等銳器,直墜水中,以防蛟蛇順水脈入侵、興洪,見效斐然。
江中沙洲與大江兩岸均修建有鎮江樓,既作鎮壓水脈之用,也作為大陣樞紐,勾連諸橋、橋下銳器、水中鎮器,使之彼此氣機勾連,防毀、防竊。諸器物、橋、樓聯合成陣,如山如牆,能防風防浪。
吾今為「及雨長老」,聽命於江北前線白雲山樞機,專行預備急援之事。昨日,前線西樵山據點告急,吾奉命馳援,鏖戰一日夜,斬四洗魔蛟一條,下洗水獸兩隻,另有小魔小妖不計。吾斬先鋒大將後,率眾反攻西江,於今日寅時一舉擊沉平沙洲北側四千畝,士氣大振。
噫!魔焰雖凶,然道光更盛;蛟蛇猖獗,只一時之害。吾等準備妥當,萬眾一心,定能御魔於北江之外。君在滇文,亦是群魔環伺之地,萬望珍重,勿以庾陽為念。待他日君來,必能見大江風平浪靜,明月依舊。
另,平沙洲魔蛟額生一片三色之鱗,日照輒發七彩迷離虹光,頗為罕見,吾取之,以紀此戰。今收君信,甚是欣喜,故附此鱗隨信,贈與吾友,盼得空回信。
紙短意長,萬望珍重。雷雨之夜,墨跡倉促,千言萬語不過一念:
浩然天地,正氣長存。
照冥急筆於白雲山鎮江樓。
壬辰年五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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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天地,正氣長存。」
程心瞻輕輕折起信件,仔細收好,口中復念著沈照冥回信末尾的一句話,只覺胸懷激盪,心如暖陽。
隨後,他又拿起隨信附贈的那片蛟鱗。蛟鱗只巴掌大,程心瞻知道,這是眉骨處的鱗,很小,但卻是蛟龍身上最硬的鱗片之一。這片鱗果真如照冥所說,在暗中只呈現出赤、碧、藍三色,但放在有光處,便發出七彩毫光,若是轉動鱗片,光芒還在變化,絢爛迷離,美不勝收,確實罕見。
收到這份回信和這片蛟鱗,程心瞻心中的大石也得以放下,庾陽那邊雖然戰況激烈,但就如照冥所說,盟里這些年對抗南派也已經摸索出了經驗,鎮水、防蛟、止浪,各種手段措施極為周全。雖然照冥在信中沒說,但程心瞻也能猜得出來,這些手段肯定大多出自淨明派,也只有淨明派會如此精通伐蛟治水。
淨明派無私,出良方、出人手,浩然盟無懼無畏,各宗派出物、出力。如此上下一心,眾志成城,又何愁鎮壓不下魔潮呢?
同時程心瞻也感緊迫,道友們在東線奮戰,自己在西線當然也不能沉寂了。南派現在步子邁的太大,綠袍以西江為根基,橫跨滇文、南荒、庾陽三地,自己打在滇文打上游,自然就是幫下游。
不過無量山靠西南,和南盤江之間還隔著哀牢山跟撫仙湖兩處魔道據點,不能貿然去打,到時候容易被斷了後路,導致腹背受敵,搞不好新生的無量教還要夭折。
程心瞻仔細想了想,以自己如今的修為來看,這哀牢山和撫仙湖,倒也算不上什麼龍潭虎穴、堅壁金湯。一個是四境初期坐鎮,尚未歷三災,一個是一群三境魔頭聚嘯的匪窩,似乎還不值得自己去想什麼計謀、搞什麼長線。既然攔在路上,那不如平推過去,打到南盤江就是了。
唯一需要顧忌的,就是可能會傷了山水,得提前做好挽救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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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大暑。
時過兩月,由暮春到盛夏,程心瞻已經將無量山的護山大陣完全重建,如今大陣陣腳牢牢抓緊無量山的山根地脈,並通過地下暗河接通瀾滄江,真真正正做到了那一句:「江霧繞幽山,煙瘴散復還。」
只要這山還在、水依舊,那籠罩在無量山上的大陣就輕易破不開、散不掉。
無量山內部,各種躁亂也都平復下來,在「量罪定刑」這一關中存活下來的人,都按境界和罪行分冊入手了程心瞻新編了《小五行靈餌活丹真經》。大家都是修行人,沒幾個是真笨的,這些人一拿到新經,便是兩眼放光,如獲至寶。在這個時候,就是拿鞭子抽他們練舊有毒經,也沒人願意了。
程心瞻見無量山開始邁入正軌,便算了算黃曆,發現初七這天宜出行、伐木、動土。於是就在這天,他誰也沒說,只是把竹身與爽靈元神留在了山中,代替他掌教,然後自己一人乘獅出了山,化作一道青光往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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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上眺望,哀牢山脈和無量山脈,就像兩條並排的大胖菜花蛇,趴在滇西南的土地上,頭朝西北,尾向東南。如果眼神再好些,還能看到在這兩條菜花蛇的身側,還生長著三條與之齊平的、細細的綠藤——無量山的西邊,那是瀾滄江;哀牢山的東邊,那是仆水江;兩山的中間,那是把邊江。
程心瞻見著很熟悉,這東西褶皺、山水相夾的奇特地勢,從西康中部一直南延到滇南。
哀牢山和無量山離得很近,跨過把邊江就到了。他乘獅來到哀牢山之上,隨後獅子在他的示意下於萬丈高空中站定,他坐在獅背上施展望氣術探身俯視。便發現這哀牢山乙木之氣濃重,雜糅著森森血煞魔氛,而木氣與魔氣最濃重之處,都是在同一個位置。
那裡正是哀牢山脈的最高峰,也正是狹義上的哀牢山魔穴所在,在這條山脈上是靠西北的位置,也恰好就是這條菜花蛇的七寸位置。
程心瞻找准了目標,抬手在胸前捏了一個五嶽印,口中念念有詞,然後他腹中華光一閃,祭出了一把法劍。
這是一把雄渾壯闊的劍,柄鞘俱黑,當空挺立,仿佛孤峰。
這把劍的格是方形圓角,像是如意的雲頭,厚重又圓潤,古樸卻不呆板。劍柄是渾圓之形,分為五節,每一節上都刻著山嶽之紋,剛好合成五嶽真形。劍首則是一個圓盤狀,頂端刻著和劍格呼應的如意紋。
劍鞘則是較為方正,鞘口、劍鼻、劍珌的位置上都點綴有圓頭直身的如意紋,顯得威嚴卻又不至於太過鋒利,給人一種中正平和卻又包羅萬象之感。
程心瞻改五嶽印為劍訣。
「嗡——」
沉寂太久太久的寶劍終於出鞘,發出一聲地動山搖般的低沉嗡響,一股厚重如山嶽般的氣息彌散開來,震碎了流雲。
寶劍開始下落,像山一樣墜下去,與此同時,寶劍在變大。
寶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重,越來越大,到最後,直達百丈,變成了一座真正的飛墜之山,仿佛是要碾碎長空,發出山崩地裂一般的轟鳴。
到此時,光是劍刃上的四個銘文,都已經寬達十餘丈,像是名山絕壁上的巨幅摩崖石刻,曰為:
「陸斷太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