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合道霜塵,西北魔情(2/2)
施彰濟呵呵一笑,然後又說,「施某慶幸,幸好施某修的是辛金寒劍,合飛雪也可,合霜塵亦佳,還有的選擇,也慶幸當初的選擇是對的。大先生您看看,現在北方疲敝,魔焰滔滔,一時半會真見不到天明,合了地氣之後,施某心裡頭有底。要是當初選錯,那現在心中是何等的煎熬哇。」
而程心瞻聽到施彰濟說起北方疲敝,便也就順勢說起了自己的來意,「道友,貧道也不知您可有空閒,這便貿然來訪了,卻是有一個不情之請,您久鎮西北,可否為我說一說這北方的正魔局勢呢?貧道常年在南方除魔,對北方的了解確實不多,這次過來,就是要打探一二。現在南方正道對南派魔教的合圍之勢已然成型,兵入南荒、驅逐邪魔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越到這個時候,就越是要警惕,警惕南北勾結。不知道現在北派可還有餘力南下支援,或是引南派北上躲避呢?再一個,當下北方塗炭,南方好轉,而天下正道,一向同氣連枝。等到剷除南派之後,我等南方正道肯定也是要北上除魔,收復失地的。所以也確實需要先了解了解北方局勢,以好提前做些布置。」
施彰濟聽到程心瞻這般說,兩眼一亮,雖然心知大先生這次可能就是為了除魔而來的,但此時聽到程心瞻親口確認,還是覺得欣喜。「孤軍奮戰」,「月照西北」,「一劍鎮天山」,這些詞句聽起來都很是灑脫豪情,但其中的苦楚與付出,卻是外人難以感同身受的。如果有的選,施彰濟當然也想列派呼應,群起而攻之,才不要做什麼孤膽英雄呢。如今大先生有領銜南方之氣概,他說不日要北上除魔,那自然是可信的。
「大先生過來,施某和天山上下是喜不自勝,這有什麼貿然的,如果大先生一再這麼客氣說話,施某反而不喜。至於空閒,眼下群魔四塞,天山孤城,施某無事可做,最不缺的就是空閒了。」
施彰濟笑著說。
程心瞻口中連道甚好,並做傾聽狀。
於是,施彰濟便開始娓娓道來,「地陷東南,西北貧瘠,加之西金北水在此交融,自然滋生肅殺森寒之意。道禪修心養性,好生喜陽,追逐木火,於是遷居東南。妖魔怙惡好殺,又見西北空曠,地廣人稀,自然嘯聚在此,匯攏抱團,拉幫結派,即為北派。勢力範圍呢,基本就是河套一隴西一線以西,巴蜀一西康一線以北。
「當然,世事無絕對,西北之地不止妖魔,也有喜好金水肅寒之氣的正道旁門,比方我等劍宗門派。這就好比南方也有南派妖魔,道理一樣。但是,東南正氣長,西北魔氛盛,這個大勢是沒錯的。論實力地界,南派也是遠不及北派。
「先與大先生說一說這些年西北魔氛的變化吧,也順便回答了大先生的第一個問題。
「北派實力強勁,要說支援南派的話,確實猶有餘力,如果只是去一些零星高手,那是沒問題的。但如果說大舉南下或是接南派北上,這應當不可能。」
「這是為何?」
程心瞻問。
「這便是因為施某接下來要說的變化。其中第一個變化,便是西康已為玄門所掌。這些年來,河湟的血神教和五鬼門,一直在往白骨禪院增兵,想要南入西康,而吐蕃的摩訶教也一直在暗中支持懸心寺,想要西進康地。但是,這些攻勢都被玄門牢牢守住了,而且不斷有玄門勢力從巴蜀西遷入康,遍地開花,開宗立派,如今氣候已成,固若金湯。所以南北勾連的西通道已經被鎖死了。少數高境好手縱空飛躍南下不是問題,玄門也防備不了。但魔兵要是大舉過境,南來北往,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程心瞻聞言點點頭,這事自己大約也知道一些。早年自己在西康遊歷的時候,就參與過盪魔,也知道玄門的西遷計劃。只不過,當時西康盪魔還剩下懸心寺和白骨禪院這兩顆釘子的時候,綠袍收服了苗疆,屢犯蜀南,而且五毒天王出世,又占了顓頊龍洞。使得玄門只得暫緩步伐,先把力量放在防禦蜀南,抵禦南派北上,這便導致西康的魔門還有殘留,西遷計劃也因此擱置了。
而聽施彰濟的意思,這些年玄門應該是趁著東方道門打擊南派的當口,重新開啟了西進計劃,並且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們的時機確實抓的緊、抓得准。這麼些年大家誰也沒閒著。不知道自己的坎離山還在不在?
程心瞻一時思緒紛飛。
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並笑著問了一個問題,「道友似乎是對玄門很有信心?」
施彰濟點了點頭,雖然他知道東道與西玄不對付,尤其是眼前這位大先生與峨眉還有著一些過節,但他還是就事論事,直言道,「玄門在做事上稍欠火候,但在征戰殺伐上確實沒得說。北派擴張就兩個方向,一個南下,一個東進。南下這條路被玄門攔死,打了這麼些年不僅沒打過去,還讓玄門頂著攻勢把西康給拿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確實。」
程心瞻點頭。
「之前南北勾連,除了西康這個西通道,東邊還有一個東通道,武陵。但武陵現在在你們東道手裡,也算是斷了路。得虧你們兩家,所以說大規模的南北勾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施彰濟說。
「嗯,是。」
程心瞻應道,然後又問,「西康易手,這是第一個變化,不知還有什麼?」
「方才說北派南下東進,南下被玄門鎖死,但東進卻是勢若燎火,這就是第二個變化。」
施彰濟答,他也沒有賣關子,緊接著就給出了答案,「兩隴都丟了。隴西先丟,先是那些小門小派遭殃,然後隨著道門領袖玉泉觀破門、禪宗聖地麥積山封山,隴西的正道勢力或亡或藏,已經完全淪為了魔門之地。緊隨其後的是位於兩隴之交的道門大宗崆峒山也選擇封山。再然後就是隴東了,太白劍派破門,慈恩寺破廟,終南山封山,華山劍派破門,隴東徹底失守。
「兩隴告破後,魔道想要進一步東進,這時,晉原、河洛、荊楚等地的正道勢力殊死抵抗,這才把北派的腳步給攔了下來,如今還在僵持著。」
程心瞻默默點頭,之前他在齊魯鐵槎山待劫的時候,跟嶗山教有過交流,曾談及北派動向,知道北魔兇悍,兵鋒最前直指晉原一河洛一線。但在那時,兩隴還在魔教圍剿下勉力支撐著,沒想到,當再一次聽到消息的時候,卻是兩隴都已經淪陷了。
「最後的一種變化,自然就是像我天山劍派這樣的,本就處於西北腹地的正道宗門。呵呵,翻天覆地的變化呀!偌大的西北,到現在還在堅持、還能喘氣的正派同道,不多了。」
施彰濟長嘆了一口氣,眼中難掩哀痛。
「換酒?」
程心瞻沉聲問。
「換酒!」
施彰濟高聲應。
道士點頭,把葫蘆拿了出來,正要拿杯時,卻被施彰濟攔下來了,只聽他道,「不勞大先生,還是嘗嘗我們西北的酒吧!」
施彰濟說著,自己變出了一個掐絲錯銀的龍紋執壺來,然後又拿出了兩個半透的白玉月光杯放在桌上。
酒水透明,淚淚倒入杯中,空中頓時有水汽瀰漫,但這水汽不是因為酒燙而起的熱霧,而是因為酒寒導致虛空凝冰從而產生了寒煙。
天鏡峰上已經這般冷了,卻不知這是何等靈酒,居然比天山上的風雪還要冷?
施彰濟把掛霜的玉杯推到程心瞻跟前,碰杯之後,他一飲而盡,然後輕輕吐出一道寒氣,使得空中都析出細碎的冰晶。這時,他才開始緩緩為程心瞻講起西北腹地諸宗這些年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