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烏飛兔走,友晤師授(1/2)
「喔喔喔——」
心府里傳來雞鳴,把程心瞻從沉思中喊醒。
他看了一眼東方,原來又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他停下手中劍,再次打坐食氣。
等到攝食完今日的紫氣,他繼續鑿壁抄經,不過歷經一日一夜後,他對未來的大方向已經有了規劃,心中愈發安定,整個人的氣質也愈發出塵高邈。
他在抄經的同時依舊一心二用著,不過卻沒有先前那麼深入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了,只是暗自製定著去西康的詳細計劃。
一旦沒有那麼沉浸,對外界的感知自然也就更敏銳了。
不久後,他感覺到石壁上反射的太陽金光愈發耀眼,身子也被曬的暖洋洋的,知道是正午到了。
於是他執劍刻字不停,但同時祭出了那個紅皮葫蘆當空懸立。
這個葫蘆和血蓮座一樣,在山手裡和在程心瞻手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狀態。
葫蘆形質本身就是極好的,盈盈可握,上肚豐若懸斗,下腹垂如滿月,上下合四六之數。
葫蘆最大的變化便在於顏色上,在山手裡時這葫蘆發著紅艷艷的光,仿佛血潑的一般。而落入程心瞻手中之後,煉去血煞魔氣,寶物華光完全內斂,這葫蘆便露出了本色出來。
這是一種怎樣的顏色呢?
如果要讓程心瞻來描述,他會說是「楓瘦經霜色」。
像是楓木歷經秋霜後呈現的那種紅色,既不艷麗,也不黯淡,顏色比較深,
但又沒有妖異感。
而且葫蘆表面有天然生成的瘦瘤紋,不好說是什麼形狀,有些像雲霞,有些像星圖,也有點像某種玄奇的符紋。
葫蘆成癭紋這是大大的吉兆。
《天皇至道太清玉冊》「法器制式」篇里說:「有癭者,為地烈凝結之象。
瘺紋若星斗分野者尤貴,可封存雷符。」
《道法會元》「制煞符式」篇里也說:「若得木癭天然盤屈者,刻鄯都山形,可攝地司猛吏。」
所以當兩個童兒替他煉去血煞魔氣,他見到癭紋真形時便有種難言的驚喜,
當即給這葫蘆取名為「赤癭」。
「赤」取其顏色,《度人經》里又有「赤明開運」之說,「癭」取紋路,而兩者結合,便是程心瞻希望此寶能給自己討個好彩頭,早日渡過金丹劫數,成就「赤子元嬰」之境。
而等到他細細來煉化葫蘆,果然發現這葫蘆另有玄妙。
他初見葫蘆時被山大大的誤導了。這葫蘆外皮赤紅,內發火焰,所以山便認為這是一件火屬靈根,將其煉成了火屬靈寶,程心瞻當時見了,也以為是這樣。
不過他在煉化的過程中便發現,實在是山眼界低,誤了寶物,也誤了自己。
這葫蘆實屬「土中木」,是難得的異種靈根。
這株木屬靈根飽飲數個山頭的地氣才長成,只是因為南荒地下多有火穴,所以靈根吸食地氣時自然沾染了火性,木再生火,於是內里便有了火域結界。
如果這株靈根紮根在夔州,木亦能引雷,常年受天雷沐浴,興許就是一個紫皮葫蘆,裡面就是一方雷霆結界了。
所以這寶貝實則是以土為養,以木為根,遇火則赤,過雷則紫。
現在這靈根先接觸到地火,成了赤皮火寶,但是「土中木」的根本法性沒變,所以照樣能吞雷納電。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山才覺得拿此寶來渡丹劫是極為好用。不過他肉眼凡胎,只以為是寶物皮實,能硬抗劫雷,卻不知這寶物本身就是一件親雷之寶。
而程心瞻明悟此中關竅之後,自然是雷火齊上。
若得空閒,便是晴天以火煉,陰天以雷煉。
若是繁忙無暇,便放置在心府中,御使內景神以「雷車火旗搬運功」煉之。
每一次雷火相交,便有一道新的法禁靈紋在葫蘆內壁成形。
現在,這葫蘆里霆焰混存,已然是一件極為了不得的烈性陽寶。
此刻葫蘆被祭於當空,感受到太陽光輝的照耀,葫中法禁自行運轉,自發攝取正午丙火納入葫中。
除此之外,程心瞻還專門為這葫蘆創造一道法禁,葫蘆攝取天光地火、雷霆雨露後,既能化成葫中雷火法域,又能凝成陽精雷漿。
並且後者於他而言,不光是能增強法力的陽,更是難得的烈酒,他向來是好這一口的。
而有了「赤癭」後,之前師尊賜下的「現行」葫蘆,當時是作為他初修雷道時所用的雷漿承載之器,現在也就用不上了。他轉賜給了白龍乃,這個小狗兒跟自己久了,也好上那一口了,正缺一個酒葫蘆。
他煉寶刻字,轉眼間就是日薄西山,夕陽萬里,紅霞滿天。
溫素空對程心瞻說的是沒有她的話,不許離開,但很多受罰來此的鑿壁弟子只是受白日之刑,所以此時都駕雲離去,回歸洞府。
程心瞻收起了葫蘆,也停下了刻字,他放眼四望,不光是此間山壁,天上煉法、趕路諸弟子也都紛紛回山,如倦鳥投林。
眼前景象,不由讓他回想起自己來到三清山的第一天,那時濟虎道兄和濟源道兄在丙辰院宴請自己,那時所見,與此刻別無二致。
他嘴角泛起微笑,恍惚三十年,如白駒過隙,但是三清山中的美景,他是永遠也看不膩的。
「喂!」
正當程心瞻沉浸於夕陽美景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他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天師府里的那隻狐狸。
「程道長,怎麼著,你也犯錯被罰了?」
狐狸戲謔道。
程心瞻笑著點頭,回道,
「是啊,做了錯事,被師尊罰了。」
狐狸聞言一愣,沒想到眼前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就這麼幹脆認了下來。
她感覺到自討了個沒趣,隨即不再理會程心瞻,繼續刻字去了。這摩崖山上的道士眼睛可尖了,馬上就要天黑,要是發現自己偷懶,又要叻叻個不休。
不過刻字受罰五年有餘,狐狸還真覺得這裡挺不錯的。
受罰也不耽擱自己的修煉,這裡靈氣濃郁,不見紛爭,又沒有差遣,自己白日在洞裡讀經畫符,晚間在崖壁上刻字悟法,還不耽誤沐浴月華。
而且讀經有不懂的地方,隨便拉個鑿壁抄經的弟子問問,他們都很樂意解答五年間,狐狸很明顯能感知到自己的法力和符道造詣都在飛速增長!
而且三清山里還有一個萬壽園,那裡有很多妖族,那些妖族和三清山弟子也沒什麼兩樣。狐狸還和其中一個在演教殿中學法的貂精交了朋友,這個朋友在晚上還時常來看她。
不過最讓狐狸難過的是無論她想了什麼辦法,也聯繫不到外界,聯繫不上姨奶奶。
要是姨奶奶也被捉來就好了。
胡寶妝時常這麼想。
程心瞻不知道狐狸怎麼想的,但是他看得出來,狐狸身上從天師府帶出來的那股裝腔作勢的奴性與狐媚樣確實消減了不少。
欣賞了一會暮色,等到月掛梢頭,程心瞻便繼續刻字。
等到一輪上弦月當空懸掛,清涼如水的月光又把整面石壁覆上了一層白霜,
金書變銀冊。
他刻著刻著,忽然發現石壁上出現了幾個大大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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