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起壇(2/2)
甚至有倖存的北辰弟子叫出了這道殘魂的名字。
殘魂緩緩飄飛,終於來到棋盤山拜斗壇上。殘魂看向何頌時,看向在場的北辰弟子,又掃視一圈,將殘破的北辰宮與完整的拜斗壇盡收眼底,眼中儘是留戀之色,然後他展露笑顏,並道,「北辰明光,永照幽夜;
星分四時,我教不絕。
諸君,我先走一步了,星海再會!」
隨後,殘魂放聲大笑,轉身投入了光雨之中。
見狀,在場的北辰弟子齊齊張口,大聲誦念著《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呼喚著這位亡者名諱。
於是,便見這道殘魂在光雨中緩緩消散,安然投胎去了。
而這道殘魂只是一個引子,隨著這道殘魂出現與度化,隨著呼魂聲與星雨光芒遠遠傳播出去,便見四面八方都有魂魄湧來!
「北辰明光,永照幽夜。
斗為天樞,身映垣界。
濟生注死,持正盪邪。
星分四時,我教不絕!」
這些殘魂受到壇法科儀神力的影響,靈智逐漸變得清明起來,從大漠的各個角落飄出,往棋盤山上飛來。他們口中大聲誦念著北辰教義,然後投入光雨之中,再在科儀神咒的加持下,去往投胎之地。
見此,作為舉辦祭典的倡議者,程心瞻的心中發出一聲長長嘆息,在庾陽時,這樣的景象他已經見得有些多了。
舉辦祭典的意義便在這,山上戰事並非凡人械鬥,必然涉及到魂魄之事。尤其是這樣的滅門之戰,肯定會有許多魂魄無法完成投胎。這些魂魄遊蕩陽世,時間一長,要麼會被太陽炎火燒掉,要麼滋生邪念成為惡鬼,更大的可能,是被修煉魂魄之道的魔修抓去,或煉法,或煉器,亦或是製成鬼奴,再無投胎轉世之機。
而何頌時等人肯定是早就想舉辦招魂濟度祭典了。但是,他們這些倖存之人也是客居他鄉,若是在天山劍派內招魂,即便是天山劍派沒有意見,但是這些北辰遊魂面對著陌生地方的氣息,也是不會來的,更害怕被天山中無形的劍氣給衝散掉。而如果是在外邊起壇度祭,面對這樣茫茫多的殉教遊魂,其中又多是執念深沉之靈,等閒的招魂儀式是招不來的,反而可能被魔道所查,好心辦壞事。
所以,多年來,北辰倖存弟子日夜飽受煎熬,擔憂同門亡靈。這些北辰殘魂也是孤苦無依的遊蕩在大漠之中,既要避免被陽火燒掉,又要躲避著捉鬼人。他們其中大多靈識殘缺,渾渾噩噩,卻又憑著心中的執念一直圍攏在棋盤山周邊,既不敢靠近怕被捉拿,但又不肯離去。
直到今天,這些遊魂看到了祖地的星辰靈光,聽到了同門的咒語呼喚,這才一一現身,奔赴故土。
見到這樣一幕,倖存的北辰弟子也是放下了胸口的一塊巨石,了卻了一樁心愿,放肆哭嚎。
何頌時站在祭壇之巔,望向壇下那個持劍站立的身影,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欽佩之心更是充盈滿懷。這位杜真人,不僅劍法了得,科儀也是如此精通。今日所辦之「北斗度厄升真玄壇」,科儀總旨幾乎全出其一人之手:
依北斗七元君「斡旋造化、濟度幽冥」之聖德啟建,以北辰拜斗為基,以北斗罡雨為引,誦念《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接引同門魂識出離幽暗,升入北斗瑤光之「濟苦天門」,最終匯入紫微垣眾星之海,與道合真。
真人說是要與自己相商,但自己卻完全找不見任何可以相商之地!真人對於北斗科儀的認識與運用,遠在自己之上!
何頌時有些難以相信,這樣一位真人,劍法精深,科儀通天,又為人仁德,俠義心腸,在此之前居然一直默默無聞,不曾在天地間留下名號,也真是奇怪。
仙宗便是仙宗,果真是不一樣。
何頌時也只能在心裡這樣讚嘆著。
如若當下,何頌時的境界再高一些,望的再遠一些,對星辰的感應再強一些,那麼他便能發現,此時此刻,在星穹之下,開啟北斗星壇的,遠不止他這一家,也遠不止西域之地。
距離西域北辰宮四萬里之外的黔東南之地。
紅木嶺法壇。
壇上道士便是這樣一個人。站得高,望得遠,星辰在懷。
他能感應到,此時此刻,在神州大地上,星光璀璨。
抬頭望天,北有紫微,群星拱極;東有歲木,祥靄青縈。一紫一青,光芒大作,領銜群星,連月光都因此黯色不少。
天象大吉,程心瞻開始行壇做法。
他身下這座法壇,壘山而成,合石、玉、金三基,高有一百二十八丈,分三千級台階,是他專門為對付綠袍所起的壇。
立壇一月有餘,他在壇頂法案上供奉雷祖,施展雷法,藉此壇與綠袍進行天象鬥法,從一開始的捉襟見肘到現在的遊刃有餘,已經穩占上風。如今,綠袍知道以天象作伐已經占不到便宜,開始在南荒境內大行修羅之道,建立邪壇,玩弄兵火血煞。
今夜,時辰已到,程心瞻便要改壇換法,破了綠袍的邪術。
他先是虔誠謝禮,請下法案上的雷祖牌位與貢品,好生收好,待回宗後再放置於專門存放施法儀器的雷祖神殿裡,受後人香火。
然後,他拂袖一甩,身上法袍變換,換做了一襲星袍。與此同時,法壇靈光閃耀,法壇各級台階上所雕刻的雷部群神全部換作了斗部群神,雷篆變星紋。
再然後,他拿出新的神名牌位出來,供奉在法壇之上。
這道新牌位以紫色的天外星鐵鑄造,上書八個大字,諱曰:「中天北極紫微大帝」
程心瞻擺正牌位,供以紫芝七莖、玄醴三爵、北帝符章十二道、雲馬甲馬三提、青詞赤表各六通,另有紫微寶誥全函,再擺上七盞紫光星燈,按杓形排列,呈北斗之陣,斗口正指紫微神位。
自此,雷壇變星壇。整個法壇連同道士本身的氣質都變了,從威嚴不可忤,變成了尊貴不可犯。
做好這一切準備,時間剛好來到子時。
道士左手中指壓午紋,余指環扣,掐一個紫微印;右手五指兩並三扣,掐一個劍訣一本來右手應該持七星法劍,但程心瞻身上沒有星劍,若是隨便找一個,還配不上今夜的星壇科儀,於是他索性以劍指替代一兩指間夾一滴「紫微乘輿罡」罡露,星光將手指染成紫色,這便勝過一般的星辰法劍無數了。
道士開始舞劍踏罡,口中念念有詞,咒語抑揚頓挫,正韻清音,曰為:「志心皈命禮,大羅天闕,紫微星宮。
中天正位,北極大帝。
七政璇樞,無極元皇。
萬星教主,萬象宗師。
今有弟子,焚香建壇。
有供有奉,祈請帝君。
暫離金闕,下降凡庭。
天星順度,地祇奉迎!」
咒語念罷,程心瞻以劍指指向高空,指尖處所夾的「紫微乘輿罡」罡露化作星辰飛往高空,然後在夜空大放光芒。星光變幻具形,化成了一把華麗而威嚴的帝王華蓋。
華蓋通體紫色,徑長三十六丈餘五尺,合周天之度,也剛好籠罩法壇的最頂層。垂旒七重,每重綴北斗玉珠七顆,共四十九珠,表大衍用數。
蓋頂紋飾從內到外分做三重。內層為紫微垣星圖,表帝之宮殿;中層環布北斗九皇真形符,七顯二隱,表帝之臣輔;外層飾以雲雷夔龍紋,表帝之車駕。
華蓋高懸於法壇之上,星光灑照,傾瀉在壇頂道士的身上,將他映襯得仿佛一位臨塵的星君。
此時,天上有紫微帝君之星,地上有紫微帝命之人。
程心瞻再念咒。這時,他誦念咒語的語調發生了變化,變得飄渺而高遠,並不宏大,也不輕微,只是恰到好處,仿佛發號施令的帝王之音,曰為:「紫微帝君,正位天高。
尊居北極,統御星霄。
五曜七星,紫垣黃道。
三十六將,二十八僚。
聞吾召令,速現光毫。
遲延不至,法不相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