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隨身察過(2/2)
仙劍之靈雖然脾氣大,但也是個明事講理的,在聽說了自己提議的依薩祖王靈官舊例行事後,只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至於說薩祖與王靈官的精彩故事,那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便是長年沉睡的劍靈,照樣有所耳聞。相傳,王靈官本是天庭之中、通明殿內、玉樞火府里的一位執法神將,印堂生有法慧天眼,能照一切陰私無常,專司天上、人間的糾察之職。素有「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的美名。有一年,王靈官領上命下凡,托生一地城隍,巡視鄉野,旨在破除淫祀,搗毀野廟,誅殺巫詭。王靈官何等神通,慧眼之下,巫詭淫祀無所遁形,也不知搗毀了多少野廟。只不過,這位靈官大神從天上下凡,高高在上,卻是不知凡間的疾苦與溫情。雖說凡間一切未經敕封的祭祀皆稱淫祀,多是一些心懷不軌的鄉間巫媒與鬼怪陰靈為謀求香火所立,輕則致人夢魘,重則發展邪教,理應當誅。
但是,這裡面也有一些鄉民自願供奉的野神,多為救人而死的義士陰靈。譬如在山中搏虎救人而命喪虎口的,被敬為山神;在河中救人而自己溺亡的,被敬為河神;在村中嘗草試藥而被毒死的,被敬為醫神。這些事情,多發生在偏僻山野里,這些個小廟也只有當地村民供奉,圖個心安罷了。這些村民有情而無知,根本不會走出大山,去上告當地的官府與觀廟,請封求正的議程他們哪裡懂得?
可下界的王靈官卻是個鐵面無私的,心中只敬天理,不通人情,天眼裡容不下半粒沙子。有一日,王靈官駕著風火輪巡視至偏僻鄉野,見到了這麼些不經敕封也敢受香火的小廟,當即大怒,降下雷火,將其盡數焚毀,然後揚長而去,徒留一地哭嚎的百姓。
不久後,薩祖路經此地,見村民對著焦墟長泣,便上前詢問緣由,得知是天降雷火焚燒鄉廟。薩祖覺得奇怪,便掐指細算,須臾間便知曉了事情的始末原由,心生大怒。
薩祖認為,不知者無罪,天將執法也不能罔顧人倫,善神惡神更不能一概論處。天將遇到這種情況,應該逐一排查,按罪定刑。惡神就地誅殺不必多說,對待善神就應該先停其香火,闡明天理,然後為其請命敕封,等到符命下來,再重新恢復香火就好。絕不該像這般「一視同仁」。
薩祖認為,天將如此行事,乃瀆職行惡之舉。
於是,薩祖當即飛符火焚,遠召雷火,劈了郡治里的靈官城隍廟,裂了靈官金身,也將其燒為焦墟,一報還一報。
金身被毀,在外巡視的王靈官立生感應,怒不可遏,找上門來,誓要打殺這個罔顧天命的膽大包天之徒然而,王靈官生有天目,一眼就瞧出這個修行人天命不凡,雷運昭昭,一時驚疑,不敢動手,但是毀廟之仇卻又氣不過、忍不下,遂上天告狀去了。
王靈官稟告玉樞火府府主,請主持公道,但此神同樣算出薩祖運道非凡,雷運通天,不敢輕言罪過,又進表通明殿主,通明殿主又找上了雷部主事,最後是傳到了雷祖的耳中。
而雷祖聽聞此事後,自然是一切都瞭然於胸,知道王靈官是秉公行事,也知道薩祖是心系鄉情,兩者都沒錯,也不好說罰誰。便將薩祖焚廟緣由解釋給王靈官聽,欲平息此事,就此揭過。
但這王靈官卻是個烈火般的性子,雷祖說情也不罷休,在聽說了原因之後,猶自不服,言說,「我是執法有差,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查錯之後不經指正,就直接燒了我的廟宇,劈碎我的金身,實在下手太重,太落人顏面!」
雷祖知道這事其實錯在王靈官,但這位畢競是部外之人,通明執殿神將,直屬凌霄殿管轄的。而那薩守堅將來得道成仙后是一定要入雷部的。所以此刻若是和稀泥,或者說強保薩守堅,倒是顯得自己太過護短了,於是便說,
「你有天目慧眼,能視善察,現准你於暗中陰隨薩守堅,但凡見有過錯,無論大小,無論是何原因,即可報復前仇,降火燒身,這樣你可滿意?」
王靈官聞言大喜,連說滿意,立即下界監人去了。他不相信一個人會沒有任何缺點,不做任何錯事。如此十二年。
十二年間,四千多個日夜,王靈官暗中跟隨薩祖走過的路途何止百萬里,高登名山,低入鄉里,事無巨細,嚴查盯防,絕無遺漏。然而,十二年過去,王靈官竟沒有發現薩祖所行哪怕一處錯漏。十二年後的某一天,薩祖行至閩中,在江邊洗手時,虛空中突然冒出一員神將,三隻眼,方臉膛,黃袍金甲,腳踩火輪,手執鋼鞭,對薩祖行禮,口曰:
「吾乃上界玉樞火府執殿神將王靈官,久執通明殿,奉法旨廟食湘陰,以懲四方惡業,破除淫祀。十二年前,因誤毀鄉野良廟,遭真人焚廟裂身,遂心生怨懟,私隨真人一十二年,欲察真人過錯,憑過降罰。但見真人行善,十二年如一日,不曾有半分過錯,心悅誠服。今願拜真人為師,奉行法旨,懲惡揚善。」於是,薩祖遂收下王靈官,認為王靈官心思純良,神威天授,只是不知人情,性急失矩,妄用法術神威,倘若悉心教導,必然會成為天下之福。
後面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薩祖對王靈官授以雷法精要,同時教導天理人情兼備之法,細緻入微,毫無藏私。而王靈官本就天資非常,畢競不是什麼天將都能就職玉樞火府,在通明殿執殿的,更別提還專門來凡間歷練一趟了,其主官甚至願意為了這位去找雷部之主要說法,其人能力就可見一斑。得薩祖教導多年,此神神通大漲,精於雷法,且得雷火共生之妙。回天復命後,調職雷部,掌豁落府,錄為三五火車雷公,表為道山護法第一將。
這就是程心瞻與劍靈所說的薩祖與王靈官故事了。
搬出此例,程心瞻的意思也很明顯,既然劍靈質疑他偽善無德,不配掌有天師劍,那他就請天師劍自己來看,跟隨左右,監察功過。
劍靈同意。
於是,一人一靈定下君子之約。程心瞻對劍靈不設禁防,不收不藏,不鎮不封,隨時隨地,任其觀看。只要發現自身確有過錯,仙劍隨時可以離開。但只要沒能發現,劍靈就要一直追隨程心瞻,受其驅使,直到重整天師府。
所以,程心瞻之所以要把仙劍一直放在身外,而不是藏入身竅,就是這個原因。至於其他,稍帶而已。「道長,寶鏡歸還。」
程心瞻把手一翻,祭出上清碧落鏡。
寶鏡黯淡無光,仿佛是在泥土裡掩埋過許久的舊物。
程心瞻見狀哭笑不得。
而能岳道長自然看出來這是鏡靈在作怪,尷尬一笑,然後把掩光自污的寶鏡請回。
「這是從兩張身上搜來的一些東西,全當借鏡之酬。」
還鏡之後,程心瞻又拿出了一張太虛符寶,遞給能岳道長。
「真君,你我兩家,這就不必了吧。而且您願意來山中講道,這是多少寶材都換不來的。」能岳道長推辭說。
「這是幾家一起商量好的,承初真人也知情,道長就莫再推辭了。而且我來山中講道,只是喜歡,這與借鏡無關。」
於是能岳道長遂收下。
兩人閒聊了會,只一泡茶的功夫,能岳真人便說,
「走吧真君,邊走邊說,去思無崖,不然他們等急了,又要在背後埋怨我的不是了。」
程心瞻笑著說好。
思無崖講道五天,程心瞻說了一些自己對於內神外祭然後與道域乃至道場相生相合的一些想法與見解,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五天後,三月二十五。
程心瞻起身離開,駕獅返回豫章,直上散原山。
獅駕入散原山,同樣是如回家一般輕鬆愜意,不必停駕通傳,長驅直入穿過山門。
等到入山後,自然又是一片驚呼,引發圍觀。而程心瞻也不曾厚此薄彼,同樣說要講道一場,以敘舊情。
於是再度引發歡呼浪潮。
浪潮之下,竊竊私語也不曾停過,淨明弟子同樣認出了天師劍,同樣討論起了天師府失劍失德之事。萬壽宮中,因為保元真人外鎮東海,忠正玄在輪值紫微山,所以掌管教務的是副教主幀常道長。程心瞻找上幀常道長,還了旌陽劍,同樣送上謝禮。
與幀常道長閒聊一會後,道士在宮中開講,講淨水與壇法科儀的結合之道。
講道總計六天,到了四月初一,程心瞻駕獅離開散原山,直奔閣皂山。
還寶三家,贈禮三家,再來一次游講三山。
有借有還,有答有謝,情誼就是這麼慢慢加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