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狀告天師府(上)(2/2)
一眾前來驅趕女子的道盟弟子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各個呆愣當場,動彈不得,同時心中也翻起軒然大波。
是,江南道宗里確實有一家,不,或者是說有一系是不在浩然盟里的,他們自成一盟。
正一。
但是,近幾十年來,大家都是下意識忽略這個在數千年裡都是聲名赫赫的名號。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在身為東方道都的豫章里,各大仙宗不約而同地開始避著正一盟系,更準確的說,是避著那座八千年的靈山。
這種避,分明帶著嫌棄與厭惡,自各大仙宗的頂層開始,往下蔓延,然後往豫章蔓延,往東南蔓延,最後蔓延到整個江南。各家仙宗聯合起來,擯棄了自古相傳的正一盟,重建浩然盟,這就是一個明顯的信號。各家各派的態度都很明顯,卻不肯說出緣由。而作為東方道門千年領袖的龍虎山,對於浩然盟的建立也一直保持一種冷眼旁觀的態度,不干預,不質疑,不融入,仿佛也是知道內情一樣。
兩個盟系,表現出一種別樣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而隨著南派的興盛與消亡,在這一個甲子的時間裡,作為以往道門領袖的龍虎山卻沒有一丁點動靜,完全不曾參與其中,只靠浩然盟發光發熱,這同樣十分詭異。
在這種奇怪的氣氛下,浩然盟弟子都是下意識將正一盟系忽略的,而忽略的時間一長,都成習慣了,仿佛江南之道士,皆養浩然之氣;江南之道宗,皆為浩然之盟系。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
一個不知來路、不知名號的女子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浩然盟總舵前,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於是群情皆寂,不知如何是好。
而女子見到眾人措手不及的樣子,笑得更為悽厲張狂了,兩行熱淚滴落在風雪之中,
「你們聽好了!我要狀告的,正是豫章正一領袖,祖天師法統,龍虎山嗣漢天師府!你們說說,狀告這樣的門庭,我不來紫微山,還能去何處?!」
女子話畢,彩霞湖上安靜的只能聽到風起微瀾的聲音。
隨著彩霞湖上靈禁開啟,加上賀頭領的那數次雷音爆喝,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想要看一看告山狀的熱鬧,卻是沒成想,這一來就聽見了那女子訴狀的對象竟然是龍虎山嗣漢天師府!
於是各個震驚難言。
「哢嚓!」
與此同時,正值女子話音剛落之際,風雪之中驟現雷光,彩霞湖上的夜空被莫大法力撕裂,一道赤紫霹靂打落下來,把沿途的雪花盪成齋粉,正正朝著女子的天靈蓋落去。
霹靂速度之快,湖上無一人能反應得過來,同時也包括那個口口聲聲要狀告龍虎山的女子。此刻,女子眼瞳中儘是驚恐絕望之色,絕無一絲作偽之意。
天曉得為何自己才露面龍虎山就知道了,難不成天師府這些年一直在找自己?但他們找到自己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滅口?他們絲毫不顧及姨奶奶的感受麼?!
胡寶妝在這一刻對龍虎山徹底心死,同時,只寄希望於真君大人的承諾真得管用。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彩霞湖驚濤拍岸,憑空顯現的赤紫霹靂並未落到女子頭頂,而是被一道從紫微山中飛出的流光給接住了。
待到雷光法華散去,眾人這才看清,接住霹靂的乃是一條三彩的斗柄龍頭如意。
於是在座的都認出來了,那是值盟忠正玄在的法寶。
是,恐怕也只有忠正玄在才能接住那樣恐怖的雷霆。
在那道赤紫霹靂落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膽戰心驚,感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一一具體有多高眾人無法推測,但那絕不是三境應有的力量。
「不知是哪位道友,逞威風逞到我浩然盟門口來了。越界了吧?」
緊隨其後,一道人影從紫微山里飛出,拿過了如意,開口對空詢問。
此人看著四旬年紀,五官端正,儀表堂堂,鬚髮都是被打理的一絲不苟,看得出來定是一個極為講究的人。道士身著月白苧絲道袍,素淨無紋,頭頂九梁巾,方正整潔。
這正是本屆的浩然盟輪值盟主,淨明派的戒律首座,忠正玄在,四百歲的四境大圓滿修士。很多人都在猜測,保元真人成仙后,卻遲遲沒有卸任掌教之位,就是在等這位入五。
而此刻,眾人看的分明,玄在對著虛空說話,但眼睛,卻是看向西南方向一一那裡正是龍虎山的方位。難不成真是龍虎山的高道在行滅口之舉?
漫天飄雪之下,眾人頓感體寒。
不過,夜幕雪花之下,卻是無人應答忠正玄在。至於那道赤紫雷霆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也就無從知曉了。
「玄在!」
一聲悽厲哀嚎,又把眾人飄飛的思緒拉回當下。
眾人只見那死裡逃生的女子凌空飛撲,跪倒在忠正玄在腳下,死死拽著玄在的道袍,那樣一幅絕美的容顏上淚水橫流,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玄在!玄在!多謝玄在救命之恩,您要為小女子做主!小女子要三告龍虎山,告他不孝!不仁!不義!他枉為道家門戶,褻瀆聖賢之理啊!」
可憐這忠正玄在乃是淨明派萬壽宮的戒律首座一一眾所周知,淨明派是道門諸宗中最講究忠孝禮法的那個,而戒律首座則是一宗中的執法監督者一一所以可想而知,忠正玄在是何等古板守禮的一個人。而此刻,玄在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嬌美女子抓住了衣袍,即便他老人家乃是四境大圓滿的頂尖大能,也是不免有些慌亂,直道,
「撒手,撒手,起來說話!」
但那女子悲痛欲絕,什麼也聽不進去,自顧自哭喊道,
「我首告那天師府不孝,忘了祖天師和虛靖先生以及歷代先賢的教誨,屢行強迫之事,玩弄鬼域伎倆!「玄在容稟,小女子本是湘楚之地,洞庭湖列山島中的天狐一族,飢食銀魚,渴飲湖水,逐於青草之間,遠離塵囂,何等的逍遙快活。只因我家祖奶奶在渡劫之時遭難,幸逢虛靖先生搭救,得以安然成仙。我等後人,受祖奶奶飛升法旨,要報恩於天師府,因此我族世代遣人來天師府聽命,凡有驅使,莫不從命。」聽到這裡,圍觀群眾豁然開朗,終於知曉了這女子的身份。而對於洞庭湖列山島中的天狐一族,在場也有許多人是聽說過的,也知道此族與天師府的淵源。畢竟龍虎山上下八千年,吹得最多的就是祖天師和虛靖先生的那些事。所以現在大家聽了女子的自述,一下子就信了三分。
「玄在您是高修大德,定是聽說過的,虛靖先生尚在凡間時,凡東南之地,但有疫災、旱災、鼠災,都有我族前輩領天師法旨,奔走解災,我族先輩是有功於東南啊!」
聽到這,忠正玄在有所動容,要彎腰扶女子起來。
但女子卻是忘我淒嚎,並未起身,繼續哭訴,
「我等不忘祖命,不忘仙恩,歷代都要派遣族人來天師府聽命,既是報恩盡孝,也是為自身積攢功德。可是,當代天師他忘了孝啊!他違背了祖天師與虛靖先生的從善家訓!我族先輩在虛靖先生座下聽命時,行的是救苦解災的善事,可到了近幾代,我等族人卻是受當代天師的脅迫,受無道之亂命,做的儘是些迷魂搜魄的鬼域魔事!」
一石激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