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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鳩盤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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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心瞻的傳音過來了。

天真童子遂定了心,不再管霧外之事,專心破陣殺魔。

且說鬼霧之外,程真君高坐虛空,卻察覺有一道強橫氣息自正北飛掠而來,速度之快為程心瞻生平罕見。

仙境?

這樣的遁速,程心瞻只能想到仙境,又是從正北來的,那來人的身份就比較好猜了一一去年才轉成散仙的鳩盤婆。

那應該是被夏俊臣喊過來的,不然夏俊臣那麼死命地催動陣法困住聞師就沒意義了。

她過來一趟是為的什麼?支援下宗?保護夏俊臣?還是要除掉聞師,想解決掉道門的一個仙種?亦或是,看上了武當的傳世仙寶真武劍?

不過,無論她是為了什麼,但程心瞻還是不得不說,這個老魔膽子真是挺大的,才在天劫下逃得一命,不好好在老巢里待著恢復元氣竟然敢出來晃蕩,北派都是這樣隨心所欲的風格嗎?

他笑了笑,覺得今日之收穫可能要出乎預料了。

道士屏息藏形,忽然消失在原地,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又忽然出現在鬼谷嶺之北、鳩盤婆飛遁路徑的正前方。他算好了距離和時間,不緊不慢地伸手從後腰上摘下天師劍,然後順勢自右下往左上斜撩,揮斬出去。

天師劍是個守信用的,迄今為止沒有發現這位程真君的任何錯處,去歲在茅尾洋之底更是被真君的護善誓言所感攝,另外又同真君一起在八桂待了一年,眼見八桂化荒大計浩浩蕩蕩的鋪展開來,心中已然滋生出了許多敬佩之情。因此此刻被真君抓握在手中,不曾有絲毫的抵抗,感受到真君心意,沛然無匹的斬邪劍氣也是猝然進發。

劍氣成弧,無中生有,像是虛空中忽然跳出了一輪巨大的雪白弦月。

而在雪白弦月出現的前一瞬息,於百尺外,正在急速飛遁趕來的鳩盤婆在一瞬間亡魂大冒,元神好似被劫雷劈中,險些要跳出肉身。與此同時,她心血逆流,全身緊繃,寒毛豎立,雞皮驟起。

此乃高境大修士所獨有的冥冥預警,這突如其來的元神與肉身的雙重巨大不適是在提醒著她,前方有生死攸關的危險。

在一霎那間,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鳩盤婆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就施展出了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只見她身上血光進發,在極短的時間內急速地閃爍,直要亮瞎人眼,然後其人在一道巨大的亮光後,突兀地就失去了行跡,在急速疾行中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隨後,雪白弦月出現,以法眼也難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疾馳,然後在鳩盤婆消失的地方飛掠而過。

而就在雪白弦月飛過之後,在原遁光軌跡上的西向百丈外,鳩盤婆顯露身形,臉上驚魂未定,鼻息粗重,身形還有些模糊,身上的血光餘韻還未消失,像燈火一樣搖曳著殘影。

「諸天神魔化血飛身大法?」

程心瞻訝異出聲。這樣猝然間能施展出來的極速遁法,並成功在自己的劍下逃生,滿天下數來應該都不多見。而看這血光涌動的樣子,倒是有些像谷辰的曾經施展過的「諸天神魔化血飛身大法」,自己聽普陀山的真歇禪師說過,真歇禪師對此法頗為肯定,言說是魔教里數一數二的逃生法門,不曾想這個魔頭也會。不過,禪師說過,這樣的玄奇法門對神魂與精氣都有不小的損傷,一般而言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狠心施展的。

這般看來,這個老魔倒是頗為果決。

這也是程心瞻第一次見到鳩盤婆,只見得這昔日的北派宗祖、如今的散仙高修是個什麼模樣:

身長不過四尺,又瘦又干,像是個佝僂的侏儒殭屍。其人生得一張尖嘴,面黑如墨,一雙碧眼凶光隱隱,頭髮糟亂如乾草,整個顱首乍一看像極了鳩形。

妖魔身披一件鳥羽製成的大氅法衣,羽毛多為黑、白、灰三色,看起來甚是雜亂醜陋,像是鄉野小孩拼湊起來的玩具。但是,其人肩膀上又披著一件極漂亮的五色金碧雲肩,也是羽毛編織而成,但只用了明金色和碧綠色,一圈一圈的,金碧輝煌,好看至極。

這時候,鳩盤婆也發現了前方持劍站立的年輕道士,面色驚疑不定,然後又極快地瞥了一眼身下鬼霧中的真武法相與手持真武劍的道童。老魔不敢分心,只一瞥後便極快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道士。

「衍化真君?」

老魔聲音嘶啞,像極了年邁的鳩鳥。

程心瞻聽之,臉上訝異更甚,「你認得我?」

「這般年紀,這般神威,又是這般面生,除卻真君,哪裡還做二想。」

鳩盤婆回答說。

能看得出來,此魔軀體一直在緊繃著,兩眼中儘是警惕之色,兩隻手也一直藏在袖子裡不曾顯露出來,興許是在捏著什麼法寶,隨時以作應對。

道士聞言,更為好奇,便問,」你既猜出了是我,可見我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轉頭便逃,這又是為何?」

道士內心是真的覺得很奇怪。自己一直以來看北方戰局僵持,心中都是認為應當是北派實力高強,與北方正道勢均力敵,這才糜爛至此。可元帥給自己的解釋是北道實力不行,底蘊不夠,再加之北方正道均有留手藏私,這才導致局勢不明,是自己一直以來高估了北派魔道。可現在從鳩盤婆的反應來看,北派魔頭的想法是與自己恰恰反過來了,她這明顯是在低估南方,低估了自己呀!

七八年前自己都能正面壓制綠袍,把綠袍從他自己的合道地趕出去,去歲清明自己手持仙劍與龍虎山的仙人過招也不落下風,而自己好歹也算是個真君名人了,這兩樣事北派的魔頭不可能不知道吧?

到如今,幾百個日夜過去,自己的法力日新月異,又有明顯增長,隨身還多帶著一柄天師劍,戰力比起之前更要高出去許多。可這個叫鳩盤婆的北派魔道散仙,離開了她的合道地,跑到了自己跟前,而且也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她怎麼會不逃呢?她怎麼敢逗留在此跟自己說話呢?

她有援兵嗎?可自己並沒有發現東邊的北邙山與西邊的西崑侖有什麼異動。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難不成認為綠袍是實力太差才被自己趕跑的?她認為這一代的龍虎山道士全是草包所以才被自己圈禁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有些可笑了。

也罷,小瞧就小瞧了,這樣最好,她既然沒第一時間逃開,那如今也就不用逃了。

「閣下好大的口氣!」

鳩盤婆聽到程心瞻這樣諷刺人,當即大怒。心想著自己這是首次見到江南的真君,表現得已經夠克制、夠小心了,因為不管怎麼說,自己如今也是成仙了,該有的氣度還是得展現出來,以免讓江南正道還把自己當作北魔蠻夷看待。

可是這個小道士忒不知禮!

他就是再了得,再神通廣大,也不過五境而已,怎敢這樣大放厥詞?!怎敢讓自己見他避逃?!他莫非是因為方才以逸待勞苦心孤詣的偷襲了一劍,自己做出了避讓,他就認為自己是怕了他?還是說,這道士收拾了南派就覺得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可那綠袍算個什麼東西!自己入五的時候那條孽龍還得恭恭敬敬叫自己一聲老祖呢!這小子是被江南道門吹著捧著,已經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忘乎所以了?

程心瞻聞言發笑,不再應話,心道虧得自己方才還暗夸此魔是個果決的,原來歸根究底,卻是個不知天數變化的老古董。

自顧自搖了搖頭,道士提劍上前。

而老魔鳩盤婆看著年輕道士一副如此自信從容的樣子,別說一時間心裡後知後覺地還真有些犯怵。但這昔日的北派宗祖內心裡對自家的神通法術與一身的頂級魔寶還是極為自信,心想著要真是因為天劫暗傷力有不逮,自己想走應該還是輕而易舉的。尤其是當下身在隴東,是北派地盤,真到了萬一情形,血神子和徐完趕過來也就是片刻間的事。

心中這般想著,老魔頓時又有了些底氣,口中叫喊道,「小兒實在猖狂,今個老仙便來試一試你這位江南真君的斤兩!」

說著,鳩盤婆把手一翻,祭出來一件法寶,卻是一個巴掌大的囊袋。這囊袋顏色白裡透紅,肌理細膩,叫人一看就認得,乃是一個由活人皮煉製出來的魔寶。

老魔把囊袋口子一解,其中立即冒出數十團赤煙,飛起空中,然後互相擊撞爆散,化為百十丈鮮紅烈焰。晃眼之間,烈焰還在膨脹,血光熊熊,直至鋪展成一片十數里的耀目火霞,朝著道士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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