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帝星(2/2)
「父親,您有幾成勝算?」
「朕未曾與他真正戰過一場,無前例可依,又怎能知曉?」
「百年前?」
「顧濯於玄都之敗,非我一己之勝。」
「而這一次僅有您和他?」
白浪行這句話再是順理成章不過,然而白皇帝卻沒有給出自己的回答。
鬢髮早已微白的他站在遮陰的栗樹下,再次閉上眼睛,思緒遠去萬里之外。
……
……
玄都之上。
孤峰道殿中,余笙睜開雙眼。
她起身往外走去,讓清輝散落在黑髮與肩上,顏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天道宗的祖師殿中,哪怕其中有熾陰氣息正在加速孕育,邁向重生的那一步。
她靜靜地看著北方的天空,眼眸里有無數細微的流星正在划過,那是存在於天地之間的某些真實痕跡,是天命垂釣帶來的波瀾。
沒過多久,那些流星匯聚歸一,在她的識海中綻放出極為明亮的光芒。
遙遠它方正在發生的變故為她所知曉。
余笙眼帘微垂,掩去一切情緒。
最終,她往天道宗走去,踏入那座大殿。
後知後覺的林淺水來到殿外,看著沒有半點光線溢出的昏暗道殿,聽到了一句冰冷至極的話。
「你們是想再被滅一遍滿門嗎?」
無邊寂靜中,如墨黑暗裡。
如有大日高升,讓那道熾陰氣息成為陳年積雪,在這頃刻間盡數消散融化,不復存在。
一道清輝自殿外灑落,獨照余笙。
她就站在那裡。
仿若萬丈懸崖上唯一盛開的花。
……
……
一艘飛舟自迤城外飛起,前往荒原。
王景爍立於舟頭,狂風不斷吹拂著銘刻著繁複陣紋的盔甲,帶來濃郁寒意。
他的身姿極為挺拔,給予著站在後方的下屬無堅不摧的強硬感覺,然而他的眼睛卻未能被今夜的月色點亮,帶著根本無法遮掩的沉重壓力。
這份沉重來自於現實。
那個現實是鎮北軍必須要把顧濯的性命留在荒原上。
王景爍不再年輕,不再是百年前那個仍有熱血的青壯軍人,他無法再為今夜的壯舉而激昂不已,但他卻必須要讓自己的下屬懷有這份激昂,並且願意為這份激昂付出性命。
轟轟轟!
如暴雨般的雷鳴聲響未從天穹降落,而是自大地而起。
那是數之不盡的玄鐵重騎,正如潮水般自軍營中傾巢而出,黑壓壓一片湧向荒原深處的壯闊畫面。
除卻王景爍外,誰也不知道這是否鎮北軍的全部精銳。
就像誰也不知道王景爍在開春的那天,從白皇帝手中秘密接下了一封聖旨。
那封聖旨只有一個意思。
不惜一切代價,不計生死,誅殺顧濯於荒原。
王景爍仍然記得聽到旨意時的自己是何等的驚訝。
他可以理解皇帝陛下為何決意殺死顧濯,但為何是荒原?
伴隨著他顫抖不已的聲音,白皇帝對此給出明確解釋。
荒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徹底殺死顧濯的地方。
……
……
易水長居北地三千餘年,眼線自是數不勝數。
鎮北軍的傾巢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到魏青詞的耳中。
在極為短暫的思考過後,他直接得出了那個結論——白皇帝決定殺死顧濯。
就在這時候,有弟子為魏青詞帶來一個嶄新的消息。
王大將軍的心腹謀士已至易水外,希望與他進行會面,商討要事。
魏青詞沒有拒絕的理由。
無論是這次見面,還是或許會在這次見面中被提出的那個要求——對顧濯出劍。
……
……
那片綠洲依舊真實地存在著,盎然春意未曾被夜色掩蓋,如畫濃郁。
於是此間事物也都入畫。
夜風停息,水聲不再。
自夜空降臨的星光濃郁如若顏料,東一筆,西一筆,正在為那條已經靜止的河流塗抹上詭異而鮮麗的色彩。
裴今歌和趙啟站在兩岸,彼此眼中都沒有對方,便也都沒有顧濯,只有不加掩飾的驕傲。
後者眼中都是繁星,前者則是與靜河相望。
兩人不像是在決出勝負,更像是一對素未相識的陌生人,正在欣賞心中最好的風景。
唯有顧濯得見真實。
在那句話出現的瞬間,步入羽化之境的兩人已然展開了交鋒,看似沒有任何變化的天地萬物,連帶著空間都已經出現了恐怖的扭曲。
眼中是繁星的趙啟,如今眼眸正在變得黯然無光。
靜止的河流顏色有多麼的鮮艷,裴今歌的臉色也就有多麼的蒼白。
這毫無疑問是最為兇險的神魂之爭。
顧濯身在其中,未有半點影響。
他正在凝望著南方,仿佛聽到了正在奔涌而來的雷鳴,便也看到了站在白帝山上的那位皇帝陛下,以及那雙正在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於是。
跨千山,越萬水。
各在南北的兩人的視線在這一刻交集。
其間無話。
直到星光無端扭曲,化作利刃,割開這方天地。
剎那間,綠洲的詭異寧靜被斬為碎片。
河流瞬間蒸發至乾涸,泥地生出無數裂縫,蔓延至數里之外。
綠草枯黃後再而灰飛煙滅,卻連餘燼都未能留下。
忽有淡渺白光降臨此間。
自穹蒼而來。
那是一顆帝星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