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為你而鳴(2/2)
七通站在屋檐上,看著那道黑線消失在地盡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一位下屬打破這雨中死寂,顫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七通醒過神,面無表情說道:「晨昏鍾非尋常物,以魔主如今的境界,必然要為鐘響付出沉重代價。」
那位下屬茫然不解,問道:「然後呢?」
七通淡然說道:「還要什麼然後?本司把魔主連這種壓箱底的手段都逼出來了,這難道不是大功一件嗎?」
……
……
山風穿過層層樹林,帶來的寒意不再那般濃烈,但雨終究還是在下。
顧濯和裴今歌坐在一棵樹下,聽著雨水敲打樹葉發出的聲音,心生寧靜意。
目之所及,整個世界都是蒼翠的。
「你準備在這裡坐多久?又在想什麼事情?」裴今歌的聲音聽著很輕,與這場雨沒有區別。
顧濯沒有立刻回答,用手撕下衣衫一片,低頭為她包紮傷口。
戰鬥真的很激烈,在勝負分出之前,誰也沒有留手。
受傷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在問你話。」
裴今歌有些不滿了。
顧濯看著她肩膀的傷口,想了想,說道:「如果你最開始展開的道場是那方黑白天地,措不及防之下,我會慘上很多。」
——天地之所以黑白,是萬物都被禁絕,這無疑是專門用來對付他的手段。
裴今歌說道:「你認為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顧濯很認真地想了一遍,還是想不出個中答案,遲疑片刻後,問道:「不懂,為什麼?」
「這是我破境後才有的手段。」
裴今歌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清楚。
顧濯聽得懂,感慨說道:「你比我要來得驕傲。」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說道:「驕傲二字未免太動聽,直說愚蠢又何妨?」
顧濯有些無語,說道:「為什麼要用這種話來形容自己?」
「事實就是事實。」
裴今歌伸出手,讓穿過枝葉的雨滴砸落在手心,淡漠說道:「而且我真覺得自己不怎麼聰明。」
這時的顧濯不說話了。
他隱約意識到,讓裴今歌自覺愚蠢的原因就是他本人。
言語間,傷口已經簡單處理乾淨。
裴今歌學著顧濯,從衣裙上撕下一片,露出如玉的小腿,替他處理刀傷。
顧濯忽然間想起一件事。
「當初我剛到神都,夏祭還沒開始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那樣子躺在我客棧房間的榻上等我?」
「記不清了。」
裴今歌回答得十分自然。
顧濯沒意識到不妥,簡單描述了一下當時的畫面。
是燈火昏黃,赤足橫躺貴妃榻上,撩人心弦。
裴今歌沉默了。
片刻後,面不改色的她雙手發力,讓顧濯生出痛意。
她淡然說道:「如果你非要問為什麼,現在的我只能告訴你,我想要看到你的不堪一面。」
顧濯哪裡還有說話的心思。
「有件事。」
裴今歌很是生硬地換了個話頭:「楚珺這次來找你是替王景爍傳話,要找你兌現當初長公主殿下許下的諾言,即是晉入羽化。」
顧濯怔了怔,下意識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裴今歌置若罔聞。
她總不能告訴顧濯,在慈航寺的那些天裡,兩位少女的話都被她聽完了。
那她作為前輩的顏面該往何處安放?
連這種事情都要承認還不如去死。
顧濯隱約猜到是怎麼回事,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安靜片刻後說道:「傷口應該不用再包紮了。」
裴今歌嗯了一聲。
然後她問道:「你準備把我留到什麼時候?」
顧濯說道:「等我傷好。」
裴今歌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為何當初下手如此之輕的遺憾,說道:「我不會說抱歉。」
顧濯啞然失笑出聲,搖頭說道:「我也沒要你說抱歉的意思。」
話至此處,兩人拖著傷軀站起身來,步入雨中往林外走去。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顧濯詢問。
「這世間的風景我早已都看遍。」
裴今歌回憶著那天晨昏鐘響徹神都的畫面,心想這世間還有什麼比那更為瑰麗的景色呢?
也許只有同樣留在史書上,但始終不為今人所見的荒人南下了?
這和做夢沒有區別。
如今的大秦正值巔峰,荒人在鎮北軍數十年如一日的影響之下近乎奴隸,哪裡還有南下的可能?
裴今歌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深深地看了顧濯一眼,說道:「我有一處地方可以去。」
顧濯不解,問道:「嗯?」
裴今歌說道:「那是當初你讓我暫代天命教教主時,我為自己留下的別院。」
顧濯微微一怔,旋即愉快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裴今歌蹙著眉尖,有些不悅。
顧濯笑著說道:「就是怎麼也沒想到,那時候留下的東西,居然能放到今天來用。」
裴今歌冷冷地看著他。
顧濯笑容依舊,轉過身,朝著她伸出手。
裴今歌問道:「這是做什麼?」
「不管當初,還是今天。」
顧濯認真說道:「與你的合作,都是愉快的事情。」
裴今歌猶豫很長時間後,還是伸出了手,隨意說道:「不客氣。」
顧濯看著她,心想你的語氣明明這般隨意,為何還要猶豫如此之久?
……
……
入夜,神都迎來巡天司以最快速度送來的劍書。
宰相是第一個看到的人。
在看到劍書上關於太監首領的死訊後,他的臉色便已陰沉到可以滴水,而就在他默默祈禱著另外一個應該是好消息的時候……落入他眼中的是裴今歌和顧濯在慈航寺前那一戰的結果。
片刻安靜後,宰相強行維持著冷靜,接受這兩個形同天塌的消息。
緊接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入皇城,求見皇帝陛下。
然而直到夜深時分,白皇帝才是接見。
在聽完這短短一天內發生的兩件事,皇帝陛下在宰相眼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神情漠然至極。
就在宰相以為自己即將見證陛下的怒火時,耳中卻聽到一段奇怪的話。
「生死是這世間最無可避免的事情,人生天地中,那就不可避免地要迎來這個結局,唯一置身事外的辦法就是羽化而登仙,就此超脫。」
「然而超脫……誰又知道超脫後迎來的是什麼?」
「古來今來,從未有羽化而登仙者重回人間,為後人留下相關的記載。」
皇帝陛下看著宰相,最後問道:「你覺得,那些登仙而去者,如今是死是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