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登仙事(1/2)
白瀛洲沉默不語。
他的神色看似是平靜,眼眸深處實則有萬千思緒仿若流星划過,以這句話進行著推斷。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直到未央宮外夜色散盡,為熾烈陽光所籠罩時,一道情緒複雜地嘆息聲緩緩響起。
「原來還是那一回事。」
白瀛洲望向白帝山的方向,沉默片刻後,說道:「天地如逆旅。」
顧濯說道:「故而你我若是想要從中離開,最先要做的那件事就是結帳。」
白瀛洲說道:「淵岱之所以未能超脫,還淪落到那個境地中,是因為他不願結這筆帳,甚至還想要逃帳,因為那筆帳上寫著的是他的命。」
「事實便是如此。」顧濯平靜說道:「晨昏鍾和天庭都是淵岱用來賴帳的手段。」
白瀛洲問道:「既然晨昏鍾可做此用處,何以成為他無法超脫的原因?」
顧濯提醒說道:「也許你可以先去想一想天庭。」
白瀛洲想著這句話,想著淵岱所行之事,若有所思,思而再有所得。
這其中存在著的是一個樸素的道理。
近萬年前,淵岱來到了一家名為人間的客棧中,在此吃好喝好睡得更好,隨後數百年恍如一日而過。
在這漫長時光中,他理所當然地忘記自己只是一位租客,於某天生出離開的心思並且付諸於行,卻被店家告知需要結帳,於是他不得不在這惘然錯愕中做出抉擇。
是轉身往後走當作無事發生,還是往前?
淵岱的決定聰明也愚蠢。
先退,再前。
在第一次前進帶來的後退中,他給予了後世的天道宗一個看似無限美好的虛假設想——天庭。
當然,這所謂天庭不過是他為自己而留的後手。
然而正是因為這萬全之策,致使他在第二次超脫的過程中被天道發現。
可一不可再,故而這方天地給予他與死亡無關的唯一選擇,便是這萬年來每一位登仙后試圖離開人間的修行者所遇到的死亡。
事實上,淵岱就是一個守門人。
一念及此,白瀛洲不禁覺得這其中的真相著實荒謬滑稽,真真引人發笑。
「天庭是淵岱為求脫離那種境地的手段,晨昏鐘的用處又是什麼?」
「撒謊。」
顧濯平靜說道:「一個給予天道的謊言。」
白皇帝懂了,說道:「那個謊言是告訴這方天地,持鍾人從未來到過這人世間,對嗎?」
未曾來過,自是一身清淨,談何因果?
無因果,自當超脫。
顧濯想著這些話,再次沉默。
白瀛洲看著他,繼續說道:「這是一個沒有第二次的謊言,故而當年玄都之上淵岱才會不擇一切手段讓鐘聲戛然而止,讓你去死。」
以鐘聲登仙而去者不是淵岱,那受其苦果者就只能是淵岱。
誰讓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事情就是這麼的簡單。
從未真正複雜過。
「歸根結底,還是那筆帳太重了。」
白瀛洲感慨萬千說道:「莫說淵岱不願,古往今來,又有誰人願意結這筆帳呢?」
顧濯想了想,說道:「其實還是有人願意的。」
白瀛洲聞言而回憶許久,眼中忽然亮起,問道:「易水的第四代祖師?」
「嗯。」
顧濯說道:「唯有此人願舍衣裳,還贈一身境界於這方天地,但求看世外一眼。」
白瀛洲讚嘆道:「無愧劍修。」
然後他話鋒驟轉,笑意盡斂,說出了那句話。
「可這不是你想要走的路。」
易水第四代祖師除卻一劍別無外物,無所求故而有大自由。
唯有這樣的人,才會為求望天外一眼,連付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嗯。」
顧濯沒有無趣到否認,說道:「我還沒有活到膩味,又怎捨得去死?」
白瀛洲說道:「所以晨昏鍾是你唯一的選擇。」
……
……
若要超脫,死亡將會是必須要付出的那個代價,因為超脫者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這方天地,無論境界還是生命,離去時自當還個乾乾淨淨。
然而人死後萬事休,縱是超脫又有何意義可言?
這真是一件無趣到極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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