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送終,還鍾(1/2)
聲音飄過淅瀝春雨,落入皇后的耳中,讓她面無表情。
她仿若石雕般注視著自己的女兒,看了很長時間,突然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不是嘲弄的,而是蒼白的也是血紅的,給人的感覺有種濃郁的刺鼻味道。
林挽衣心想那是什麼味道呢?
「理由?」
皇后輕聲說著,站起身來:「是為你的父親復仇,又或者這是你唯一能為自己找到的有意義的選擇?」
林挽衣平靜說道:「這是我想做的事情。」
皇后問道:「哪怕愚蠢?」
林挽衣搖頭,說道:「愚蠢不是這樣定義的。」
皇后嘲弄說道:「該怎麼定義?」
林挽衣自顧自說道:「更何況這有什麼愚蠢的呢?」
皇后說道:「難道弒母是一件能讓你高興的事情?」
林挽衣沉默片刻,望向她的眼睛,認真說道:「這和愚蠢聰明高興沮喪和一切情緒以及利益都沒有關係,我只認為這是我該做的事情,這是最應該由我來做的事情。」
皇后想要說些什麼。
林挽衣卻不給她機會,語氣淡漠陳述道:「因為這是家事。」
皇后笑了,笑得極其大聲。
漫天雨絲似是因此而驟然紛飛,敲響片片舊瓦,其聲如若千針落地,刺耳至極。
林挽衣理都不理。
且慢出現在她手中。
劍鋒之上,鏽跡盡去。
清亮如水的劍鋒,真實倒映出昏暗的天空,春雨未能亂。
「這很好笑嗎?」她問道,帶著深深的疑惑與不解:「到底什麼事情才能讓你不發笑呢?」
皇后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林挽衣看著她,一字一句問道:「有嗎?」
皇后沉默不語。
林挽衣說道:「你真的該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終於無法掩飾自己的難過,本以為不存在的那些悲傷。
聲與風逝,劍光倏然而起。
沒有那一聲且慢的道出,冷宮的光陰依舊在流逝,只不過變得極慢。
於是皇后有所作為。
在那道劍光將她的世界塗抹成蒼白再潑開血水前,她的一身境界盡數展開,真元隨之而動。
得道境是通往羽化前的最後一道門檻,在世俗中已是近乎神聖般的存在。
早在多年以前,皇后便已踏入這個境界。
然而囿於層層宮闕重圍,無人知曉她的真實實力究竟如何——那年冬至的未央宮之變中,她固然沒有置身於事外,但未曾過多的展現實力。
再後來上屆夏祭時,敗在以神魂橫跨數千里而至的道主手下……誰也不會因此而對她有半點的苛責。
這個謎團終於在今天被揭開。
皇后長裙飄舞。
她整個人飛到半空中。
無數顆雨珠被初春的寒風裹挾在其中,朝著那一襲白裙涌去。
剎那之間,整座皇城多出無數道肉眼可見的清晰痕跡。
皆為風過所留。
以皇后為絕對的中心,一個約莫十餘里的風雨漩渦而現。
這不是道場。
這種強大與道場已然無區別,足以撼動天地。
皇后距離破開那道高不可攀的門檻,或許也只有一步之遙。
林挽衣是毫無疑問的天縱之資。
但她太過年輕,修行卻偏生與時間二字保留著直接關係,數十年光陰堆積之下,她毫無疑問與自己的母親有著雲泥之別的境界差距。
事實上,她至今仍未破境到歸一,還是承意中人。
以如此微薄的境界,行此決斷,殊為不智。
當少女推開宮門的那一刻,皇后便已看出這個事實,故而她才會有愚蠢二字。
林挽衣於漫天風雨中煢煢孑立。
皇后沒有說話。
她不去看自己的母親,低眉,看劍。
面對這道仿佛隨時都能把自己吞噬乾淨的力量,她的應對十分簡單。
那就是不做改變。
劍光依舊向前,來到皇后的三丈外,刺入那道如若護城河般繚繞白裙的風雨洪流中。
只是瞬間,且慢頹勢已生。
這體現在不斷消逝的劍光上。
仿佛水落石出。
皇后靜靜地看著自己唯一的血脈。
洪流依舊,未見衰減。
她毫無保留地在這場戰鬥中展現出自己的強大,即將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一個白痴女兒呢?」
皇后的聲音帶著憾意:「當你開始指望依靠旁人的那一刻,你便已對自己撒起了謊,一個終將被戳破的愚蠢謊言。」
言語間,風雨洪流更加劇烈。
再過數個呼吸後,林挽衣就會迎來粉身碎骨的下場。
……
……
未央宮中。
「你是怎麼想的?」
顧濯的聲音,讓白皇帝睜開雙眼。
他問道:「這是需要在乎的事情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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