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見青山不喜,見江水而怒(2/2)
「你所言之執念,我雖不理解但尊重,然而這不是尊重的問題,而是成敗所在。」
老住持看著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說道:「你若堅持,這個選擇將會讓你的犧牲失去意義。」
無垢僧沉默了會兒,說道:「沒別的辦法嗎?」
老住持說道:「當然沒有。」
話音方落,他突然間發現有些不妥,眉頭皺的極緊。
很快,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對不起……可能會讓您比較失望。」
無垢僧摸了摸腦袋,帶著歉意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那幾天其實我一直在睡覺,就沒有翻過書。」
老住持怔住了。
小和尚更不好意思了,神情連忙嚴肅,認真說道:「我覺得這事兒也不能怪我,你想,那幾天的天氣這麼好,每天都是大太陽就算了,偏偏風還吹個不停,眼睛一閉一睜就是一天過去了。」
老住持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春日正好,對此可以高眠?
生死在前,憑何酣睡無憂?
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啊?
「所以……」
無垢僧神情誠摯說道:「你要說的事情,我不是騙你,而是真的不懂。」
老住持說道:「你要堅持自己的選擇?」
無垢僧坦然說道:「就當我是無知者無畏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借佛祖遺蛻升起的通天佛光,視線跨越數千里,降臨在楚珺與謝應憐的身上。
無形的火焰開始燃燒,將天命垂釣留下的那兩根線焚燒殆盡,煙消雲散。
這不是結束。
小和尚斂去笑容,目光來到白帝山上。
他凝視著白皇帝的後背,問出了那句話。
「你怎麼能這樣做呢?」
……
……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做呢?」
魏青詞面不改色,看也不看南宗一眼,漠然說道:「至於我是不是劍修,這隻取決於我的手中劍,而不是你的看法。」
南宗只覺得此言荒謬至極。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因為言語在這人世間從來不如劍鋒。
江上風浪驟平。
魏青詞冷聲喝道:「易水弟子何在?!」
話音落後片刻,劍鋒出鞘之聲接連響起。
一位位易水長老和弟子在沉默中,站在南宗前進的道路前,以劍鋒相迎。
易水貴為人間千年劍道魁首,門中自是強者無數。
縱使羽化中人,面對王祭離去後的易水依舊需要給予敬意,不敢輕犯。
況且此刻南宗並未羽化。
無論怎麼想,只要他步入那些劍光籠罩的範疇中,結果就是死。
別無可能。
林挽衣看著未有任何遲疑的南宗,看著易水之上劍光紛飛,鮮血四濺散開,面露惘然之色。
她不明白南宗為何要作此選擇,連萍水相逢都稱不上,便要不惜生死?
「為什麼?」
林挽衣認真問道。
這句話很虛弱,因為她離死亡已近,無太多距離。
按道理來說,身在易水劍光圍攻中的南宗,不該聽到這聲音。
但他卻偏偏聽到了,且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劍不平則鳴?這是俠客的習慣,我只是一位劍修,沒有行俠仗義的習慣。」
「我為什麼要幫你?」
「當然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而是我見這易水不嫵媚,青山也醜陋!」
「自當出劍!」
南宗怒聲喝道,劍鋒橫掃而過,連斬一十七劍。
與此同時,他的身上飆射出七道血線,易水劍光後發而至。
就在其餘劍光即將落下,讓南宗葬身于濤濤江河之下時……忽然一切都靜了下來。
時光,凝滯於此刻。
無論是滔滔江水中還未來得及被衝散的鮮血,又或是那本該轉瞬即逝的道道劍光,乃至於魏青詞還未來得及驟變的眼神。
下一刻,以林挽衣為中心。
易水兩岸,方圓數十里有靈眾生,都聽到了那久違地兩個字。
——且慢。
與當年那一聲仿若戲腔般從容愜意的且慢不同,今天這聲且慢有些干涉,有些痛苦,有些難受,但沒有任何一絲的遲疑。
它來自林挽衣。
來自她手中且慢。
……
……
白帝山與荒原遙隔萬里,各自南北。
此刻卻無太多區別,都在死寂中。
遙遠它方正在響起的雷鳴,為白瀛洲和顧濯所見所知所曉,卻不曾讓他們說任何一句話。
無論是裴今歌舍了境界,斬出那斷絕上蒼的刀光。
還是無垢僧執意而行,偏要去當那個無知的愚人。
或是易水外南宗的決定,林挽衣成為且慢的劍主。
這一切都不足以讓兩人多看一眼。
在這神魂構建出來的世界中。
唯有顧濯與白瀛洲。
「鐘聲就要停了。」
後者看著前者,忽然問道:「白遠,這一次你要死了嗎?」
顧濯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望向白瀛洲,神情感慨說道:「真是令人陌生的一個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