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劍下留人(2/2)
楚珺道心早有感應,霍然轉身向後,直面劍鋒。
極短時間內,她不顧真元動盪牽連經脈,連結數個道印,強行駕馭折雪。
流光驟停剎那,再前。
只是瞬間,太監首領施加在劍鋒之上的恐怖力量,便已隔空傷及楚珺。
一口鮮血從少女口中噴濺而出,連帶著她的面色變得急劇蒼白,眼神黯淡如熄滅的炭火。
流光沒入兩人身旁些許,蘊藏在劍身中的真元肆意散開,帶來強烈的震動。
連綿不絕的轟隆巨鳴聲中,楚珺半跪在地,分明已經重傷。
太監首領隔空落掌。
掌落時,天光驟黯,不見夕陽。
林間一片昏暗,未散的霧氣提前開始下沉,緊貼地面。
謝應憐不再往前狂奔。
數位太監已經站在斷崖那一側,堵死跳崖的道路。
她轉身,霍然拔出沒入大地的折雪,橫於身前。
寂靜當中,響起令人心顫的聲音。
那不僅是折雪的劍身正在彎曲。
還是謝應憐的掌心破開,鮮血隨著她劇烈顫抖的身體而淌落。
她的身體開始後移,因為無法承受這一掌之威。
於是撐起身軀的楚珺不必往前,伸出右手,便可抵住劍身。
那道沛然莫御巨力如若無休無止的潮水,不斷湧向以折雪為長提的兩人,試圖將她們捲入巨潮當中,直接碾碎成殘渣。
勝負早已分出。
生死只是時間的問題。
太監首領神情淡漠。
對他來說,殺死楚珺和謝應憐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瑣碎事,在作出決定的時候結果便已註定。
這兩人本就是無關世間大勢的小輩。
片刻後,太監首領收回視線,不再去看裴今歌所在的方向,俯視那兩位少女,有些意外,喃喃自語說道:「還不死嗎……」
話音戛然而止。
一座塔出現在楚珺手中。
那是三生塔。
古樸的氣息如簾幕般,把她和謝應憐籠罩在內,隔絕外界一切影響。
太監首領隨意擊落的這一掌又怎可能越過去?
如積雪消融,潮水般的掌力盡數歸於虛無。
而在此前,楚珺已然把謝應憐攔腰抱起,朝著斷崖的方向衝去。
三生塔是顧濯留給她的最後也是最為強大的手段,以她的境界根本無法長時間動用,只能留在最關鍵的時刻。
這當然不是最好機會,但她再不喚出三生塔只能死去,唯有拼死一搏。
謝應憐早有預料楚珺留有保命手段,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三生塔。
她想著自己修行的元始魔典,想著這座從前屬於盈虛道人的至寶,原本已經無光的雙眼再次明亮,低聲急速說道:「三生塔給我。」
楚珺沒有遲疑,毫不猶豫地交出三生塔。
便在這時,身處斷崖前的那幾位太監突然讓出生路,不再攔在前方。
這看上去很像是畏懼,但楚珺和謝應憐的面色卻變得極為凝重,因為她們知道不是。
十七這個數字陣法源論中有前人給予過斷論,意為殘缺。
殘缺當然是不好的,然而這世間沒有絕對的壞,萬物都可以是相對的。
以此殘缺為生門,那生門就可以是死門。
闖入死門,面對的自然是陣法中最為可怕的攻擊。
太監首領的聲音自後方淡然傳來。
「你不會覺得三生塔可以成為意外吧?」
……
……
楚珺從謝應憐手中取過折雪。
在她的前方,是十七位太監故意留出的死門。
三生塔為謝應憐所執掌,散發微光,直面太監首領。
蒼老的太監目如鬼火,出拳。
……
……
……
……
遠方車輦中,裴今歌眼帘微垂。
她輕輕地叩打著扶手,叮咚聲淺,心想那兩個小姑娘只能到此為止了。
該出現的人依舊沒有出現。
連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裴今歌微仰起頭。
不知何時,暮色幾近被夜幕掩蓋,繁星已然閃光。
然而她還是想不到出手救人的理由。
以那人的性情,想來也沒有責怪她的道理。
這般想著,裴今歌卻未閉上雙眼,心想這就不該是自己思考的問題。
……
……
轟!
太監首領的拳頭與三生塔正面碰撞,塔身上的光芒頹然散盡,好似瞬間經歷漫長歲月,布滿灰塵,擦之不去。
謝應憐嘔血倒飛,直接撞在楚珺的身上。
後者本就重傷,強提真元的時候突兀遭此衝擊,渾身氣息皆亂。
一口鮮血噴濺在折雪劍身上,再也無力出劍。
直到這時候,兩人距離斷崖還有二十餘丈的距離,不遠,但已成天涯。
此時此刻,她們渾身經脈近乎碎盡,連說話都艱難。
太監首領漠然俯視。
不知道為什麼,他遲遲沒有痛下殺手,讓楚珺和謝應憐就此死去。
整整半刻鐘過後,伴隨著天邊那一縷暮火消散,他才是開口。
「我本以為顧濯會在最後一刻出現,及時救下你們,結果終究還是沒能等到。」
楚珺笑了笑,笑容艱難地瀟灑著,不見晦暗。
謝應憐強忍著疼痛,仰起頭,嘲弄罵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及時雨,你真是白痴啊。」
太監首領嘆道:「是啊。」
話音方落,他神情微變,變得很古怪。
有寒雨悽然飄落。
枯山幾分寂寥。
雨中,折雪忽而躍起。
它正對太監首領,倒映出那雙如若火焰燃燒的眼睛。
一道淡然溫和的聲音自劍鋒中傳出。
「謝了,要不是你等了這片刻,我的確來不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