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逆流行舟(2/2)
與拖泥帶水沒有關係,而是他始終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眼前籠罩著一層揮之不散的霧氣,霧氣深處藏著的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未來。
這才是顧濯憔悴的真正原因。
不是沮喪,並非難過,而是心神盡數沉溺其中,仍舊不得其解的緣故。
想著這些事情,輕舟已過萬重山。
夜色下,渡口人煙寂寥,燈火自然稀疏。
此時無雨,不與前年景色同。
走在夜風中,顧濯隨意尋了一家店,簡單應付了頓晚飯。
然後他不走城門,翻過城牆,沿著舊記憶,開始登山,
時值夏末,山間夜路已然開始泛起涼意,為野樹林所籠罩的無光道路很有幽冷的感覺,但卻讓顧濯走的格外舒服。
山道旁散落著為數不少的廟宇,燈火透過枝葉落入眼中,那一個個頭顱被照得油光發亮,格外惹人目光。
不時有解經聲被夜風送入顧濯耳中,那是僧人們的晚課內容。
與之相比起來,道旁坐落著那幾間道觀早已破落不堪,寥無人煙。
直到夜色深至黎明前,顧濯才是去到那座古殿前。
殿前有鍾。
古鐘依舊無人敲響,鐘身上的鏽跡堆迭成斑,在星光的映照下幾分醜陋。
顧濯從旁走過,推開殿門,正準備直入殿後露台的時候,忽然間停下了腳步。
一道聲音落入他的耳中。
「不用懷疑誰。」
裴今歌自夜色中緩步走出,借門外灑落的星光望向顧濯,淡漠說道:「長逾沒有背叛你,只是他著實太過忠誠,不曾忘記給盈虛祭奠才會被我發現這裡。」
顧濯道了一聲好久不見。
然後他沒有問你為什麼要在這裡等我,也沒有問為什麼你認為能在這裡等到我。
事情已經成為事實,再問對方是怎樣做出這種決斷,除去浪費時間以外沒有意義。
裴今歌說道:「有很多人在找你。」
顧濯嗯了一聲。
兩人往殿後露台走去。
裴今歌的聲音淡漠如水。
「在過來這裡的路上,我已經殺了數十人,有無憂山的也有禪宗的和尚,還有幾個李家的人,就連天命教里也出了幾個叛徒。」
「辛苦。」
顧濯很是誠懇。
裴今歌漫不經心說道:「黎明總歸是要來的,太陽不可能永遠被雲層掩蓋,你總歸是要被人找到的。」
顧濯說道:「在那之前,或許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言語間,兩人已然行至殿後。
黎明前的夜色還是那般深,濃的化不開。
「你會怎麼做?」裴今歌問道。
顧濯沒有回答,偏過頭望向她的眼睛,靜靜看著。
一抹殺意映入他的心湖之上。
裴今歌眼神始終平靜,沒有任何的變化,說道:「我的確是在思考要不要殺死你,但我不會這樣做,因為這不是我該做的決定。」
顧濯很喜歡這樣的直接,說道:「誰能做這個決定?」
「你是長公主殿下的師弟。」
話至此處,裴今歌話鋒驟轉:「我不希望在這裡看到你的出現。」
顧濯收回視線,望向夜色下的遠山,說道:「所以這是你對我抱有殺意的緣故。」
裴今歌平靜說道:「天命教近些天來很熱鬧,我替你收了不止一封信,信上寫的都是同一件事。」
顧濯說道:「邀請我復仇。」
「嗯。」
裴今歌繼續說道:「這也是天命教上下一致的想法。」
顧濯想了想,搖頭說道:「很多人不見得真是這麼想,但他們必須要表現出自己這樣想,因為這是天命教存在的意義。」
裴今歌問道:「那你的想法呢?」
盈虛與大秦為敵近百年,天命教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死,這是毋庸置疑的血海深仇。
誰也無法遺忘這段真實的過往,便也找不出置身事外的道理。
如果有人非要這麼做,那就是逆流行舟。
那麼,當這個人是天命教的教主時,結局不言而喻。
天命教極有可能因此而直接崩塌。
顧濯靜靜地看著她,說道:「你可以不必詢問我的意見。」
伴隨著時間流逝,天命教都已習慣裴今歌的存在,認為她的一切舉動都是顧濯的意志。
在這種情況下,誰也無法阻止她讓天命教淪為虛無。
「是的。」
裴今歌看著顧濯的眼睛,神情平靜說道:「按照立場,我就不該站在這裡等你,更不應該問這麼一句話。」
片刻安靜後,她偏過頭望向漆黑無光的夜空,面無表情說道:「但你不僅是我的盟友,還是我的朋友,而我不習慣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