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證聖四十年的雪(2/2)
走出御書房,穿過秋風吹過的長廊,行至景海。
她與皇帝陛下並肩而坐,聲音溫柔地說了幾句話,話里都是舊日的回憶。
都是數十年前的往事。
如今早已無人膽敢記起。
皇帝陛下靜靜聽著,不時輕聲回應,但話始終不多。
話的最後,娘娘斂去唇角笑意,說道:「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理應是到塵埃落定時再說,希望還有這樣的機會吧。」
皇帝陛下偏過頭看著她,想著很多年以前的初次相遇,想著曾經少女的她有過的那些夙願,想著她進宮的根本原因,平靜說道:「好。」
皇后娘娘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句話落入她的耳中。
「挽衣如今在何處?」
「去年出關以後,在世間各地遊歷至今,現在正往神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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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不住?」
「她本就是極有脾氣的姑娘,要不然前些年也不會執意一個人在望京吃苦。」
「等她到了神都,來一趟景海。」
「好。」
……
……
伴隨著神都那份的旨意傳向人間,今年的秋天似是在這忽然間變得無比漫長,許多人眼裡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度日如年。
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無人得以置身事外般從容。
唯有顧濯是例外。
坐在食肆二樓的窗邊,聽著似火鍋沸騰後吵鬧的議政聲音,他的面前又是一位故人。
這是位於中原腹地的某座城池,與朝天劍闕相距約莫三百餘里,稱不上繁華,故而坐在他面前的是陳遲。
朝天劍闕在這場盛事中的立場讓很多人意外,是與易水如出一轍的中立,天都峰如今正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壓力。
連帶著像陳遲這樣被派遣在外的弟子處境都變得微妙。
「坦白說……」
陳遲飲了一杯酒,借著醉意,低聲說道:「掌門真人應該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顧濯說道:「不奇怪。」
陳遲轉過頭望向陰霾天空,感慨說道:「然後我就得被派去對付巡天司了。」
顧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陳遲往後靠在椅背上,自嘲說道:「與往日的同僚相互殘殺。」
接連遞進的三句話,十分清楚地敘說了他當下的情緒,便是發愁。
「真挺奇怪的,認識你之前我再怎麼也算是一位年輕俊傑,結果現在莫名其妙淪落到這種境地里,何止是慘一個字。」
陳遲的聲音里滿是唏噓。
顧濯嘆了口氣,說道:「我每次見你的時候,你也總是在向我訴苦,若是舊苦我還可以嫌棄你,偏偏都是新愁。」
聽著這話,陳遲有些惱火,翻了個白眼。
「這又不是我想的。」
他不願深談,轉而問道:「所以你特意過來尋我是為什麼?都這種時候了,我可不相信你是真的無事路過來看望我。」
顧濯平靜說道:「如果你接下來避無可避要去神都,替我做一件事。」
陳遲怔了怔,眉頭旋即皺起,說道:「這事我沒法立刻答應你。」
顧濯沒有說話。
一封信被他從衣袖裡取出,遞了出去。
陳遲面無表情,朝著顧濯翻了個白眼,譏諷說道:「你真是把我當郵差用了啊?」
話是這麼說,他卻毫不猶豫地收下了這封信。
「是給林挽衣的吧?」
「那就行。」
「我就猜到是這麼回事……不是,你為什麼找我送信,別人不行嗎?」
「很遺憾,我現在沒有人能用了。」
「嘖嘖,結果是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工具嗎?」
「這話我可沒說過。」
很隨意的幾句話,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愉快起來,不再那般壓抑難受。
陳遲舉杯再三飲酒,直至醉意湧上兩臉,眼裡的人與物漸漸模糊。
隱約之間,他似是在這人間聽到嗚咽如哭的悲鳴,下意識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原來那是窗外的世界。
天穹染上暮色,雲層沉凝如山。
風雪已至。
證聖四十年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