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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白南明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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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隨著他的雙手而出現,如若被賦予靈魂的生命,正在跳躍起舞。

再次站起身時,一塊手帕出現在顧濯眼前。

來自余笙。

他沉默片刻後接了過來,認真而仔細地擦去臉上水漬,讓自己看著不再是憔悴的,是與今天明媚陽光相映襯的明快的。

余笙輕聲說道:「要去看看嗎?」

「嗯。」

顧濯邁步入湖,與少女並肩而行,朝湖心石去。

伴隨著他們的靠近,湖面越發平靜,片刻前有過的微風消失無蹤,就像是一面無暇的鏡子。

鏡面越發清晰,連一縷波紋都不再生出,靜成冰面。

一道冰冷徹骨的寒意無聲出現,於冰面而起,從下往上籠罩向顧濯和余笙。

這道寒意是如此的可怕,在時過多年後的今天,仍舊有著羽化的強大。

然而當它來到兩人身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寒冷盡數消失無蹤,連半點都不曾留下,有的只是春風之暖。

湖面再次生波,泛起的冰悄無聲息地散去,湖畔密林的枝葉正在隨風起舞。

一切都是那麼的溫柔,與美好。

顧濯止步。

湖心那塊劍石,與他相距不過半步,所有的畫面都是那麼的清晰。

白南明坐在劍石之上,面容為變幻山水所遮掩,不得半點真實。

他沉默地看著,沉默地想著那些無意義的事,最終他平靜地向前伸出手。

指尖穿過那片山水,落在已然陌生的熟悉面頰上,帶來久違的觸感。

是冰冷,與孤寂。

顧濯的身體變得很是僵硬。

片刻後,他輕聲說道:「手帕可以借我嗎?」

余笙自無不可。

沾水,擰乾,遞過去。

顧濯接過手帕,很認真地替白南明擦了擦臉,忽然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余笙說道:「這樣很好。」

顧濯想了想,說道:「好像是的。」

彼此都是陌生人。

這何嘗不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多少人求之而不得。

余笙有些感慨,說道:「這一切或許都是天意。」

那年白南明做出決定的時候,怎會想到多年後一位故人來到這裡,為求萬物霜天真意延續自己的生命?

未來不可知,非要為此給出一個解釋,那就只能是天意。

顧濯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不語。

「所以……」

余笙偏過頭,望向他,溫聲說道:「你總歸是要該開心一點兒的,不是嗎?」

「是的,該開心。」

顧濯安靜片刻,搖頭說道:「但這真的不容易開心起來吧?」

余笙很是感慨說道:「是不容易。」

顧濯沒有再說話。

那張手帕被放了下來,他偏過頭望向余笙,問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余笙明白他的意思,搖頭說道:「要是你看到這遺蛻還能平靜以待,我才覺得這是最大的不好……哪怕我現在的確覺得有些奇怪,即高興又有些生氣。」

奇怪不僅來自於顧濯,更來自於她本人的心中。

——以此餘生遙望往生。

這真的是很特別的一件事情。

或許這正是余笙遲遲不願重回白帝山上,最終在去年等到顧濯的緣故。

「太陽快要下山了。」

她說道:「就在這裡結束吧。」

顧濯嗯了一聲。

余笙仰起頭,望向遙在天邊的夕陽,感慨說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因果循環?」

顧濯微怔,問道:「因果循環?」

「不是嗎?」

余笙隨意說著,回想起當年穿過道主胸膛的鐵槍。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湖心石上的白南明,說道:「她就要在你手中灰飛煙滅了。」

顧濯說道:「好像是這樣的。」

說完這句話,他的指尖再次沒入變幻的山水中,觸及白南明的遺蛻眉心。

這是時隔百年的再次相遇。

一道清冽孤寂的氣息自指尖與眉心相接之處生出,頃刻如水蔓向四面八方。

滿湖靜水不復平靜,蒸騰翻滾,煙波浩渺。

濃霧中,那道氣息越發高漲,在很短時間內便已強大到難以想像。

就在下一刻,它毫無避諱地直抵為夕陽暮火燒灼的天穹之上,以孤傲之姿不加遮掩地展現著自己的恐怖實力,向整個人間宣告自己的意志,與落日爭輝。

世間為之而動。

……

……

最先對白帝山中變故有所感知的人,當然是皇帝陛下。

他感知著那道無比熟悉的氣息,眼中仿佛看到此刻天瓊峰頂的畫面,於是沉默。

那年他得知白南明的決定,給出的意見是不要,為此再三勸阻。

然而……他終究是弟弟。

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他成為皇帝而改變,更何況他連離開神都也不容易,又憑什麼去阻止自己的姐姐呢?

一切就那麼發生了。

轉眼就是今天。

太監首領站在他的身後。

皇帝陛下沉默良久後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道直抵穹蒼的氣息,聲音里滿是疲憊與倦意,說道:「什麼都不用做,就這樣吧。」

……

……

慈航寺中,古樹之上。

道休立於枝頭,靜靜看著白帝山的方向,一言不發。

苦舟僧站在他的身旁,一臉震驚說道:「這是出什麼事情了?」

「是長公主。」

道休宣了聲佛號,神情平靜說道:「她在讓我們安靜。」

聽到這句話,苦舟僧神情驟變,心想難不成朝廷已經知道禪宗的謀劃?

……

……

玄都沉寂依舊。

一位正在掃地的年輕道士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裡的天空,繼續低頭忙碌。

……

……

清淨觀與之相反,屋檐下有笑聲響起。

楚珺不解,心想長公主殿下這境界恐怕與登仙亦是相距不遠,這憑什麼是一件值得高興喜悅的事情呢?

觀主笑了笑,說道:「因為虛實隨時都能顛倒反轉,盛極必衰。」

楚珺搖頭說道:「可以再清楚一些嗎?」

觀主意味深長說道:「此地無銀三百兩。」

……

……

易水,那座江心島。

坐在輪椅上的王祭皺起眉頭,下意識叩打起扶手。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這道氣息相遇,因為過去的緣故很難有什麼懷念可言,恨不得自此餘生都再也不見。

只不過他想著白南明的糟糕性情,想到當初第一次見面自己就被迫連夜抬著輪椅離開,忍不住為顧濯擔心了起來,心想我難不成給你出了個壞主意?

……

……

白帝山上。

天瓊峰頂的變化在第一時間傳遍整座山,無微不入,無所不至。

縱是守墳人皆盡情緒淡薄之人,都在這一刻抬頭望向那座高山,思考其中變故。

然而奇怪的是,在這片刻過去以後,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收回目光,低頭。

片刻後,有聲音自他們的唇中流淌而出。

聽著像是禪宗的不傳經文,又像是道門的古老道藏,夾雜著許多出自於書生筆下的字眼。

如此誦經聲在山間不斷迴蕩,直抵天瓊峰頂,沒入那片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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