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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行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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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蔚為壯觀。

哪怕商隊裡有不少人曾經來過荒原深處,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心神依舊為之而震撼。

「這一趟我們要去到山下。」

商人首領對眾人說道:「但不需要入山,只不過要停留上大概七天左右的時間……」

顧濯沒有在聽,因為他要去的是群山之中,那裡才是真正的荒原深處。

如今高山已在眼前,再怎麼望山跑死馬,想來也不會過上太多天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想著即將抵達人類世界位於荒原最前沿的據點,想著不必再擔憂遭受邪魔外道的威脅,不禁在心裡鬆了口氣。

然而當天夜裡商隊仍舊沒走夜路,篝火旁邊也不曾迎來歡慶熱鬧,這和不敢放鬆警惕有關,但更重要的原因無疑是死了太多人。

因為心情不錯的緣故,顧濯今夜坐在火堆旁,很認真地進行著烤肉。

他在這方面基本沒有經驗可言,於是神情格外專注。

賀聽荷在他身旁坐下,低聲問道:「我有話想和你說,你覺得……誰是那個赤陰教長老要嫁的人?」

顧濯頭也不抬,視線仍舊聚集在肉塊上,尋思著要不要再撒上一點兒香料。

就在賀聽荷以為自己還是得不到回答,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憂心忡忡地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簡單而直接的三個字。

「是你啊。」

賀聽荷怔住了,心想你不是在修煉類似於閉口禪的功法嗎?

顧濯把那塊肉從火堆里取出來,猶豫著是否太燙,漫不經心說道:「你自己也該猜到了吧?」

賀聽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睜大了眼睛,臉色變得極為蒼白,搖頭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顧濯安慰說道:「沒事,我最開始也不明白。」

「雖然我那時候不明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尊重每一個人,不願探尋旁人的秘密。」

他說道:「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那我總該是要把真相弄清楚的。」

賀聽荷深呼吸一口,強自冷靜下來,說道:「你有證據嗎?」

「沒有。」

顧濯想也不想說道:「但這事也不需要證據,反正她認得出你。」

賀聽荷悽然一笑,苦澀說道:「所以你是想把我丟出去來滿足赤陰教的胃口嗎?」

不知從何時起,這場談話便已被聽到,引來眾人的圍觀。

營地里一片寂靜。

顧濯沒有說話,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那塊肉已經沒那麼燙了。

他懷揣著期待嘗了一口,然後神情微變,心想自己就不該多放鹽的。

賀聽荷依舊在看著他,擺出必須要得到一個回答的姿態。

顧濯說道:「你很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賀聽荷認真說道:「這關乎我的清白。」

聽著清白二字,在場眾人頓時回憶起那位嫁衣女修,心情變得十分微妙。

「那很簡單。」

顧濯說道:「接下來我要去群山之中,到時候你跟著我一併過去,去赤陰教的山門問個清楚就好了。」

話音落下,場間一片譁然。

賀聽荷沉默片刻,說道:「你不覺得這句話特別的可笑,特別的無理取鬧,而且還有一個很嚴重的邏輯上的問題嗎?」

顧濯隨意說道:「是嗎?」

言語間,他再次取出一塊牛肉,繼續著自己的嘗試。

賀聽荷看著他的側臉,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只有養神境,所以……憑你的境界,你為什麼有信心帶我去赤陰教?」

不等顧濯開口,她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情緒無比複雜。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才是那位新郎,這是唯一的解釋。」

商人首領早已想到這個可能的存在,此時聽著話里的推斷,臉色變得一片鐵青,兩眼更是險些一黑。

石板上的那塊牛肉仍然在被擺弄,油脂隨著溫度而爆開,給人的感覺很不錯。

「好像……」

顧濯想了想,說道:「這個推斷還挺有道理的。」

眾人心想這是承認了嗎?

為何聽起來毫無此意?

車廂里。

那位劍修正在皺眉沉思著,心想事情真要如此,那自己能否從中大賺一筆?

賀聽荷似是不忍,顫聲說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而死?你怎麼還有閒心在這裡烤肉吃的?」

顧濯的心情依舊很好,哪怕此刻商隊裡的所有人目光都已落在他的身上,隨時都有可能做些什麼。

賀聽荷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那就是你最開始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存在?」

顧濯說道:「你還有別的要問嗎?」

「這個問題已經足夠了。」

賀聽荷搖頭說道:「要是你事前一無所知,是在途中才發現事情的真相,那我可以體諒你不是有意害人,你也是赤陰教的受害者,但你……」

她沒有再把話說下去,在場的每個人卻都已經明白話里的未完之意。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不管是為了死去的那些同伴,還是為了胸中那一腔怒火……事情都會走向極端。

顧濯微笑說道:「那你呢?你是有意害人嗎?」

「我?」

賀聽荷一聲嘆息,問道:「你已經把自己對我的懷疑當作是最後那一根稻草了嗎?」

話說到這裡,她就像是回憶起過往數日路途上的畫面,眼眶變得濕潤了起來。

她失望至極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意義。」

顧濯從善如流,不再多言。

賀聽荷站起身來,往篝火堆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沒走幾步,她忽然之間停下腳步,緩聲說道:「或者,你離開吧。」

「我還是相信你不是有意的,你也是受害者,因為我曾經和你說話,我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所以我不相信你會主動害人。」

她的聲音里滿是感情,如若親身體會:「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聽著這話,悄無聲息圍在篝火堆旁的商隊人們交換眼神,都覺得這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殺死顧濯固然可以報仇,但誰知道赤陰教那位女修會不會因此而發瘋?

萬一他們就此被盯上,那以後還怎麼行走在荒原之上,做這一本萬利的生意?

讓顧濯主動離開是最好的辦法。

商人首領沉默不語,回憶起那場戰鬥里的細節,只覺得其中的確有很多蹊蹺的地方。

一個養神境界的修行者,憑什麼斬得出那麼恐怖的一劍,讓那位歸一境的邪修身受重創?

無論怎麼想,這必然是某種特別的手段,甚至很有可能是長輩賜下的保命之法。

不惜付出如此沉重代價,最終居然只要他把收下的錢退還?

哪怕那筆錢不在小數,這依舊不合理。

心虛似乎是最好的解釋。

……

……

那塊牛肉熟了。

顧濯撒鹽,再舉箸。

這一次他把肉烤的很好,味道完美符合自身的需求,堪稱無可挑剔。

這讓他十分滿足,愜意到取出酒壺輕輕飲了一口,眼帘微垂。

如入無人之境。

片刻後,顧濯收好酒壺。

與此同時,他還做了一件事。

一道劍光出現在眾人眼中,轉瞬即逝。

有血花隨之而綻放。

四朵。

都出自於賀聽荷的身上。

準確地說,是來自她的四肢關節。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沒有人能反應得過來,就連坐在馬車裡的那位歸一境劍修都來不及。

當營地里的眾人醒過神時,耳朵里便只剩下賀聽荷的慘叫聲,以及濺射到自己臉上的鮮血了。

場間一片死寂。

「你……」

有人認出了那把飛劍,恐懼說道:「你是昨天晚上那個劍修?!」

顧濯沒有說話,隨手拾起放在一旁的斗笠,再次戴起。

然後他望向商人首領,說道:「錢。」

商人首領哪敢不從,連忙讓人去準備。

賀聽荷摔倒在地,衣衫已經被身體溢出的鮮血所浸紅,映襯得她的臉頰是那般蒼白。

但她卻極為堅韌地咬住下唇,死死地不讓聲音從嘴唇里流出,給人一種絕不屈服的感覺。

顧濯背對著她,說道:「再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我和這人一起離開。」

話音方落,賀聽荷突然呆住了。

一位年輕修行者忍不住罵道:「你這未免做得太過分了些吧?她明明都已經揭穿了你的身份,但她還是相信你是善良的,向我們懇求放過你,這你還要再向她動手,你做人怎能狼心狗肺到這種程度的?!」

「是這樣嗎?」

顧濯似是意外,感慨說道:「我還以為她是知道我可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殺光才不敢對我放狠話,想盡辦法讓我離開,原來背後還隱藏這麼一番美好用意,倒是我錯怪了她。」

言語間,他悠悠然地站起身來,走到賀聽荷的身旁,蹲下身來好奇說道:「那你覺得這人說的對嗎?」

賀聽荷艱難地抬起頭,盯著顧濯的眼睛,一字一字呵道:「你就是一個魔頭!」

顧濯想了想,給出的回答很誠實。

「我倒不介意你罵我,但魔頭這兩個字,未免把我貶得太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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