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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巡天司的歸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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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否定?」

青霄月說道:「你想讓我怎樣逆大勢而行?」

顧濯說道:「不爭全局,但求分寸。」

裴今歌說道:「就像是置身滔滔江水前的那根砥柱,為自己爭得方寸地。」

青霄月再次皺起眉頭,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心想你們到底是何時熟絡成這般模樣的?

然後他再說道:「我不習慣聽這種虛話。」

很明顯,這句話就是能談的意思。

這是一切的基礎。

過往的兩人怎麼連相識都很難稱得上,隱約之間還帶著幾分互相警惕的敵意,但今天這一切都被拋在身後了,立場隨時都能一致。

世事之奇妙大抵便在於此。

顧濯說道:「朝堂諸公插手你手中事的理由是什麼?」

青霄月神情漠然說道:「是你。」

「果然是我。」

顧濯毫無尷尬之色,仿佛被說的根本不是自己,繼續說道:「既然我是當事人,那我在這件事情上,理所當然有資格發言。」

青霄月絲毫不給他面子,直接說道:「有資格說話的是長公主殿下。」

顧濯說道:「但我就是她。」

聞言,裴今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你這也未免太理直氣壯了。

然而她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長公主殿下始終沉默,在這場風波中一言不發,是因為她太過清楚自己的分量,不願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說大秦真有誰能與她為敵,那人不是皇后也不是司主,唯有皇帝陛下。

過往年間,她在這些事情上始終沉默著,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於她沒有後繼之人,而顧濯的出現則是彌補了這個空缺。

更何況以這對師姐弟當下的良好關係,這句話當然是成立的。

青霄月望向裴今歌,從她這裡得到了確定,便不再多慮。

「即便你能讓你被刺殺之事的責任盡數推到德秋思的身上,那也無法讓當前的形勢得到改變。」

「我從未有過如此想法。」

「講吧。」

「巡天司之事,本質而言是過往權勢泛濫,讓朝堂諸公心生不安而決意藉此機會行瓦解之事,讓自己不必再遭受威脅,換句話說,便是為了上一把鎖。」

「繼續。」

「我可以成為執匙人。」

顧濯說道。

青霄月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你要怎麼讓自己的提議被通過?朝廷上那群廢物完全可以以你沒有相關的經驗,太過年輕,行事衝動,這些理由把你的想法給否了。」

裴今歌莞爾一笑,說道:「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哪裡簡單了?」青霄月的聲音里滿是不解。

「為什麼不簡單?」

裴今歌說道:「只要該點頭的人都願意點頭不就行了?」

青霄月看著她的笑容,忽然生出一種極其怪異,但又忍不住相信的感覺。

……

……

臨近傍晚,神都更顯繁華。

落日餘暉與萬家燈火相映而美,如若光海浸沒大地,不見半點晦暗之色。

也許是因為司主引咎請辭帶來的風波緣故,今夜神都的酒樓幾乎每一家都坐滿了客人,無論大堂還是包廂里徘徊著的聲音,談論的都是這一件事。

人們為此高談闊論,引經據典探討著巡天司失勢後帶來的影響,時常爭論到面紅耳赤的程度,眼中絲毫不見如南齊這樣的異國旅客,眼神里都是慶幸之意。

大秦承平多年,對生活在這個國度里的子民來說,巡天司的存在感著實不如何強,因為在這片土地上鮮少會有宗門與修行者敢放肆行事。

某種意義上,巡天司給予大秦子民帶來的最大的功勞,或許是至物榜之類的那些榜單,好讓人們在茶餘飯後有消遣的談資。

像這樣的巡天司,哪怕失去也無法讓人為之心疼。

少數有識之士固然對此感到擔憂,但他們同樣清楚這是時代變更的洶湧大勢,不是他們所能夠阻止的。

於是乎,就連這些人也都開始談論哪個衙門將會在這場盛宴中得到最多的好處,成為接下來這些年裡夏祭考生最好的去向。

坐在尋常的馬車裡,白南明聽著這些吵鬧的聲音,心情未曾有半點起伏。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輛馬車穿過長街,行至皇城,終至景海。

皇帝陛下早已在等待著她。

景海是湖,湖畔有山。

兩人見面的地方在半山腰的亭下,借落日餘暉望去,湖上金光如鱗,萬般好看,若在濃厚數分,便像是那益州的一鍋紅湯了。

皇帝陛下轉過身,望向那一張年歲不長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那是顧濯未曾見過的美麗顏容。

他感慨說道:「看來你選的這條路是成功了。」

「如今尚早。」

白南明的聲音很淡:「不至登仙,談何成功,無非耗費上幾十年時間又留在原地罷了。」

皇帝陛下聽到話里那兩個字,嘆息說道:「我今生應是無望登仙了。」

白南明平靜說道:「我亦希望渺茫。」

皇帝陛下認真說道:「那至少也是一縷希望。」

白南明搖了搖頭,不願再談此事。

這些年間,姐弟二人只要談論到登仙之事,總是難免陷入這等情緒當中。

然後,再次回憶起那個人。

那人自然就是道主。

皇帝陛下轉而問道:「顧濯如何?」

「很有朝氣。」

白南明想了想,又道:「最開始的時候不怎麼有感覺,但最近越來越像是一個年輕人了,也許是因為熟了的緣故?」

皇帝陛下沉默不語。

白南明話鋒驟轉。

「巡天司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皇帝陛下聞言笑了起來,說道:「你覺得這件事是我的想法嗎?」

白南明明白他的意思。

司主引咎請辭,巡天司如山驟然崩塌,這一切當然與他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但現在這種情況卻不見得全都是他的想法。

藏身景海,不與世人相見十餘年,固然讓他披上了一層神聖莊嚴不可侵犯的光輝,然而某種時候也會讓他的言語變得失真。

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今的皇帝陛下就像是被道門與禪宗求的神與拜的佛,他回應了也降下了自己的意思,但下面的人卻不見得能完全解讀出他的本意,又或許是不願解讀出來。

「凡是有所得,往往有所失。」

白南明淡然說道:「習慣就好。」

皇帝陛下靜靜地看著她,說道:「你為此事來?」

白南明嗯了一聲。

然後她對皇帝陛下說出了顧濯的意思。

亭下一片安靜。

皇帝陛下轉過身,面朝景海。

直到他那一湖金光看成熄火後的紅鍋,才是有了下文。

「可以。」

他沉默片刻後,問道:「余笙對顧濯是什麼看法?」

白南明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認真說道:「談不上喜歡。」

「其實喜歡也沒什麼不……」

皇帝陛下沒能把這話說完。

白南明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清楚。

——閉嘴吧你。

皇帝陛下怔了怔,旋即啞然失笑出聲,心情是久違的愉快。

……

……

入夜,神都以清貴著稱的北城。

司主的府邸就在其中,與死去的監正的清修地相隔不遠,登高樓後可遙遙相望。

顧濯登門拜訪,在管家奇怪的目光當中行至後院,與司主相見。

其時,司主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眼神放空。

大抵是在回憶過往年間,曾經有過的那些美好往事,再與之進行一場道別?

顧濯不知道。

他也無所謂這些,向司主行了一禮,然後坐下。

司主看著他搖頭說道:「你不該在這時候來見我的。」

顧濯說道:「世人如何看我,與我何干?」

「也對。」

司主笑了笑,嘆息說道:「我終究還是老了。」

不等顧濯開口,他接著說道:「但在老去的時候,還有為你這樣的晚輩遮風擋雨的機會,如何不是幸運事?」

書房裡亮著一盞燈。

昏黃的燈光落在司主的身上。

也許是近些天風波不斷的緣故,他那清俊的面容稍顯蒼白,讓那一身儒雅的氣度也為之受累,變得像是一位憂心忡忡的尋常書生。

顧濯看著他,神情誠摯說道:「所以我有必要承擔起我該承擔的責任。」

司主沒聽懂這句話,問道:「你指的是?」

顧濯說道:「煩請您站出來說句話,讓我成為監察巡天司的那個人。」

司主沉默片刻,說道:「你可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

「當然。」

顧濯笑了起來,給人的感覺更為真誠,就像是他的語氣:「前輩您為平息我掀起的這場風波,不惜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為求前輩您不至於過往心血被揮霍一空,我有必要為您留下一線希望。」

司主看著顧濯的笑容,明明沒有看出半點虛偽與假,但又偏偏有種難以形容的怪異感覺,讓他的道心很不舒服。

「前些天裡,您曾說要送我一件見面禮。」

顧濯最後說道:「我現在覺得巡天司就很適合,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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