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再見(2/2)
「還是不要誤會。」
她的語氣依舊冷靜,聽不出哪怕一絲的情緒,動作卻很迅速地轉過身去,連帶著提起那個舊皮箱,邁步離開。
直到這時候,顧濯才是堪堪醒過神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很認真地思考了一遍,確定這應該只是心意,沒有更多的意義。
忽然之間,他心中生出寒意。
太陽尚未下山,又是盛夏,何至於此?
緊接著,他再發現耳中沒有腳步聲傳來。
這是何緣故?
儘管他如今境界不復,但感知依舊有所保留,否則道心也不會生出異樣感覺。
更何況裴今歌有什麼必要讓自己的腳步聲消失呢?
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唯一的解釋是她停了下來。
顧濯嘆了口氣,轉身望向裴今歌的背影,同時說道:「如果你還要再留下來,那我想不到怎樣才能做到不要誤會……」
話音戛然而止。
是的,裴今歌如他所想那般站在數丈之外,再也沒有往前一步。
夕陽為那一襲黑裙鍍上耀眼的金邊,在晚風中起舞的裙袂,就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
這看著很像是一種不舍。
顧濯卻知道不是不舍。
在更遠的地方,站在一位穿著青色長裙的少女。
她笑容溫柔地看著顧濯和裴今歌,眼眸里的情緒是那般的柔和,找不出絲毫蒼山風雪中蘊藏著的冷酷意味。
裴今歌沉默不語。
顧濯同樣沉默不語。
不管是她還是他,都不知道余笙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到來的,又把先前的畫面看到了多少。
石屋前一片安靜。
顧濯心想自己終究是男人,沒有在這種時候一直沉默下去的道理,便準備開口。
「我也很想知道……」
余笙微微笑著,看著站在石屋前的顧濯和裴今歌,感慨問道:「到底怎樣,我才能做到不對你們產生誤會。」
……
……
裴今歌聽著這道聲音,再也無法維持住冷靜,轉身望向後方。
青絲在她的顏容上掠過,為風凌亂,黏在唇上。
她死死地盯著顧濯,狠狠地咬住下唇,哪裡還能再看到不久前的那些平靜?
她的眼神里清楚而憤怒地表達出一個明確的意思。
——你說好要來的皇帝陛下到底在哪裡?!
……
……
顧濯有些無措。
無論前世,還是前前世,他都沒有遭遇過像現在這樣的困境。
那就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倚仗,唯有本能。
故而他最先付諸於口的是兩個字。
「你好。」
顧濯對余笙說道。
話音方落,他便發現不妥,有種格外愚蠢的感覺。
果不其然,余笙說道:「謝謝,但我現在很不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不再留步原地,開始往前。
裴今歌一言不發地讓開道路。
不變的是,她看著顧濯的眼神依舊是不加掩飾的滿懷殺意。
顧濯只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對余笙認真說道:「我可以解釋。」
裴今歌心想這時候自己應該開口附和嗎?
余笙唇角微翹,笑容里滿是感慨,說道:「就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都那麼的如出一轍,與那些故事裡毫無區別。」
顧濯遲疑片刻後,說道:「這應該是第二句話吧?」
聽著這話,裴今歌無語至極,便連眼中的殺意都淡了。
就算是她也都知道,在這種時候糾結這種細節,那除了讓別人更加生氣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意義。
余笙不是尋常人,但她依舊是人。
更不要說在她眼前發生的還是這種事情。
因此裴今歌的判斷十分準確。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眸里流露出再是明顯不過的寒意,分明是憤怒。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卻以難以想像的理智,讓自己強行冷靜了下來,溫聲說道:「那你解釋吧。」
顧濯在心裡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卻又發現這件事真沒那麼容易解釋。
忽有風至,送來些許清涼,靜心意。
他感受著那些因為尷尬而來的燥熱在漸漸地淡去,回想起先前的一幕畫面,於是有所思。
在裴今歌擁抱他的前一刻,天地間莫名其妙地起了狂風,其聲如雷鳴。
如今回想起來,這是否代表天地萬物仍在照看著他,竭盡所能地讓他不要身處這般險境中?
顧濯心想這或許就是事實。
可惜無濟於事。
……
……
談話的地方不在石屋,在斷崖上。
這是余笙的意思,無論顧濯還是裴今歌都對此有所不安,但沒有拒絕的理由。
最初是沉默,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三人都不曾經歷過,是真正的第一次。
「首先,在這件事情上我們需要保持冷靜和理智。」
顧濯神情認真說道:「我以為這是談話的前提……」
「不要再說這種無意義的廢話了。」
余笙直接打斷他,微笑說道:「如果我不是冷靜理智到荒唐的程度,那我此刻已經在替你挖墳埋屍了。」
聽著這話,裴今歌哪裡還有說話的心思。
顧濯沉默片刻後,開始如實解釋。
從最開始道心異動開始,談到可能出現的白皇帝,再到兩人因此而互相道別。
事情的確就是這麼一件事情。
余笙靜靜聽著,在這個過程中一言不發,只是不時看上一眼裴今歌,但往往很快就收回視線,停留都在片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顧濯的聲音與暮光一般消逝在風中,迎來淡淡夜色。
在這個過程中,裴今歌始終維持著沉默,就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顧濯對此頗為不解,心想這到底是以無言自證清白,還是尷尬?
余笙聽完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看著顧濯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