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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與天地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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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主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修行者之一,早在百年前便已步入羽化臻境,曾與魔主戰於玄都之上,後日親手創立的巡天司更是為整個修行界定下千年未有的新規矩。

如此這般人,當然有資格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故而哪怕事實上很多人並不喜歡他在某些事情上的選擇,在某些時候的決定,更不喜歡他平日裡的行事風格,甚至對此抱有意見,但心中給予司主的評價依舊極高,沒有誰敢對他抱有半點的輕蔑,因為他早在過往百年證明過自己的強大。

然而就在今天,人們卻在那一聲劍鳴聲中,聽出了放屁二字。

而這兩個字甚至沒能讓顧濯付之於口。

這無疑是最大的蔑視。

夜風輕拂長街,吹起那灰色長袍。

很多人以為自己將會看到司主的失態,落入眼中的卻只有一張神色漠然的臉龐。

司主說道:「如果你喜歡看我放屁,那我可以繼續放下去,無論多少個,脫了褲子再放也無所謂,只要你在看高興以後不再離開滄州。」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是那般的不以為然,就像是在說炒菜的確需要放鹽才能好吃。

誰也沒想到司主竟能冷靜到這種程度。

或者說是這麼的不要臉。

這是真的強大。

便在這時候,南宗的聲音響了起來。

「今天真的沒有人會站在他的旁邊了嗎?」

司主看著端坐高樓之上的顧濯,平靜答道:「是的。」

南宗問道:「道門?」

也許是為了說服這個世界,司主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得異常具有耐心。

他說道:「觀主已死,不可復生。」

有人再問道:「玄都如何?」

司主淡然說道:「這是我最先考慮的問題。」

那人明白話里的意思,就此沉默了。

玄都無人可來。

清靜觀自顧不暇。

偌大道門,如今還能指望誰呢?

太始宮看似與清靜觀齊名,但其中最了不起的那人也僅是得道境,根本不足以動搖改變今天的局勢。

那現在還能指望誰呢?

若是觀主未死,未央宮之變尚未發生,諸位羽化依舊在世,或許今夜的局面將會截然不同?

所有那些有資格站在顧濯身邊的人,都已經死在白皇帝的手中。

是的,整個世界都知道白皇帝必然身負重傷。

但誰也不會否認這也是他生命中最為強大的時刻。

前人已逝,後者未至。

誰堪與白皇帝並肩?

誰又能站在他的對面?

答案是沒有。

滄州一片死寂。

人們看著那個孤獨身影,從中看出了蕭索,看出了百年前天道宗敗於玄都,道門悽然落幕的那一幕畫面。

故事在重複,昨日又重現。

城中忽有琴聲渺渺響起。

琴聲幾分悲切。

但不是同情,更非憐憫,只是感慨。

唏噓再了不起的人,終究有那窮途末路的一天。

人們在這琴聲中沉默,漸忘自我。

很多人開始提前為魔主之死致以默哀,因為沒有人能想到解開這個死局的辦法,卻忘了顧濯此刻依舊安然無恙,甚至在不久前一劍敗了那位有名無實的國師。

那座府邸里。

王默聞琴聲而悲,千萬愁緒纏心頭。

他看著不為所動的師父,下意識問道:「您為何……」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莫名而起的強烈情緒,更不要說以此發問。

趙啟明白他心中所想,淡漠說道:「因為這些都是司主想讓你存在的感受。」

王默怔住了。

趙啟難得感慨,說道:「真是機關算盡。」

……

……

滄州城中,某片屋檐下。

青霄月和求知坐在別人的門前,正在低聲聊天。

「那現在該怎麼辦?」

求知很是焦急:「氣氛都到這裡了,哪怕之前真有人打算站出來,現在也站不出來了啊!」

青霄月說道:「所以我從未否認過司主的強大。」

聽著這話,求知好生無奈,心想現在是佩服別人的時候嗎?

他用手不斷抓弄著自己的頭髮,眼珠不停轉動,壓低聲音問道:「要不我試著站出去?」

青霄月看了他一眼。

求知急了,說道:「我沒在和你開玩笑,指不定我熱血沸騰地吼上幾聲,真有人跟著我一起站出來呢?」

青霄月面無表情問道:「你指望別人跟著你一起送死?」

求知睜大了眼睛,說道:「天命教不是有人來了嗎?」

青霄月說道:「不過一群被我和裴今歌壓得喘不過氣的廢物,你指望那幾個人在局勢出現轉機之前站出來,那我只能認為你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求知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後,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你和我來都來了,總不能白來一趟吧?」

青霄月終於忍不住了,說道:「你覺得道主是白痴嗎?」

「不是。」求知想也不想。

「既然不是,那就代表他有說出那句話的底氣。」

青霄月認真說道:「司主絕不可能輕易地殺死他。」

他頓了頓,最後問道:「你究竟是想復仇,還是救人?」

求知誠實說道:「兩個都想行不行?」

……

……

在這寂寥琴聲中,司主再邁步前行。

夜幕下,長街無限孤清。

月色浩蕩,如水般灑落在青磚的縫隙中,映得塵埃也清晰。

顧濯仿佛聽不到琴聲,感受不到那如若置身孤墳的淒冷氣息,眼帘微垂,屈指彈劍。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要開始了。

指落劍時,了無聲息。

司主卻停下腳步。

在他身前,古老青石板莫名變得極其明亮,照得塵埃清晰。

停下的是司主,不是他的衣衫。

一片衣角飄進那束光中,瞬間成灰,火色清冷。

司主眼神空寂。

他再次往前,看似直行不變,實則身影縹緲不定。

只是瞬間,他與月光交錯而過,再次步入相對的黑暗中。

落在世人的眼中,司主的身形自這一刻起不再佝僂,彎曲的腰身漸漸變得筆直,意氣漸生。

他的神情依舊淡然,眼中找不出半點凝重,極從容。

司主的聲音飄然響起。

「同樣的道法,哪怕青霄月浸淫百年,比如今的你境界更高,依舊做不到這般神妙,但……」

他搖頭說道:「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話音落時,司主張開雙手,大袖招搖,飄然而起。

衣袂獵獵作響,發出如擂般的聲音。

就在他即將破空而去時,月色未再浩蕩,但卻有數之不盡的塵埃自青石板的縫隙間升起。

今夜月明,自然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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