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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縱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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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司主自淺眠中醒來。

與往常那般一樣,他拿起巡天司呈上的最新情報,隨便翻閱。

片刻後,顧濯成為百年以來夏祭第一人的事實,落入他的眼中。

司主沒有過分在意,正準備翻過去的時候,忽有消息自皇城而來。

——關於顧濯與道主。

司主對此十分欣慰。

當天傍晚,這個消息被送出神都,最終落在盈虛的手中。

連帶著顧濯前往雲夢澤的決定。

……

……

轉眼之間,無數舊回憶浮現於司主的識海中,然後無聲消散。

種魔固然是盈虛最為得意的手段,但以顧濯當下的境界,又怎可能在他道心中種下心魔?

他的眼神變得極為冰冷,望向支離破碎的劍光後方,讓顧濯落入眼中。

司主再次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如今的一切都是假象,那句突如其來試圖擾亂他的道心的話,便是最好的證據。

沒有片刻遲疑,他以神識將此告知庵主。

……

……

長刀將至顧濯身前。

黑暗淹沒他目之所及的世界。

他的身體變得更冷,脖頸間生出寒意,那是死亡的威脅。

但他的眼裡找不出任何的懼意。

在死亡到來之前,庵主已經出現在顧濯的前方。

那一刀被她以肉身接下。

長刀貫穿腹部,帶起一潑鮮血,有清香散發。

司主看著這一幕畫面,覺得好生荒唐,氣極反笑。

在他心神為種魔所陷的那一刻,破空斬去的長刀被迫慢了剎那,最終讓庵主得以趕上。

這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

他之所以覺得荒唐,是因為庵主竟然在他提醒過後,仍要做此選擇。

思緒不過瞬間。

司主來不及憤怒更多。

他赫然轉身向後,以掌御拳。

趙啟的拳頭仿佛蘊藏著無窮的熾熱光明,近乎不可一世,已有半步踏入羽化之境!

哪怕他同樣重傷未愈,此刻擊出的這一拳依舊強大,甚至因為受傷的緣故帶上血腥的味道,變得更為凶戾。

兩者相遇,互不相讓。

片刻死寂過後,雷鳴大作,自長街轟然炸開!

塵囂四起,遮去拳中光明。

一聲斷喝從中響起。

狂風隨之而來。

趙啟再也無法巍然如山,身體綻開十數朵血花,被迫開始後退。

光明暫熄,他連退數百丈,撞塌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再無聲息傳來。

南宗的劍沒能落下。

魏青詞橫劍身前,攔下那把沉重至極的鐵劍,搖了搖頭。

南宗皺起眉頭,說道:「你怎能這般無趣的?」

魏青詞說道:「做掌門,最不需要的就是有趣。」

南宗問道:「為什麼?」

魏青詞沉默了會兒,想到已然故去的師尊,聲音微澀說道:「因為有趣的人必死無疑。」

說完這句話,他揮劍擊退南宗,讓隨行的易水強者以劍陣壓制這位當今劍道第一人。

然後他走向司主,認真問道:「今天還會再有意外嗎?」

司主已有疲倦,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搖頭說道:「不該再有了。」

是的,還能再有什麼意外呢?

趙啟與南宗都不可能再介入這場戰鬥。

裴今歌同樣如此。

青霄月現在就是個廢物。

庵主為心中愚蠢善念,強行替顧濯擋下那一刀,本就嚴重的傷勢更重,最多只能再出手一次。

這不是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再攻其必救就好,以她所憂慮的眾生將其殺之。

很短的時間裡,司主便已確定今天再無意外可以發生。

余笙今天不可能出現在這裡,那是白皇帝所無法接受的事實。

一念及此,司主望向顧濯,說道:「你現在準備去死了。」

顧濯仿佛聽不到。

他看著庵主把長刀拔出,看著刀身沾滿鮮血,在月色的映照下格外耀眼。

長街四周的人們已經再次散去。

此間一片空寂。

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

……

「但你也是強弩之末了,不是嗎?」

庵主的聲音還是那般溫和,不為虛弱所掩蓋。

司主看著她,眼裡流露出強烈的厭惡之色,毫不客氣說道:「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樣是非不分的白痴。」

庵主說道:「我聽聞你曾在未央宮前自嘲自己不知該求何物,此言難道是假?」

司主邁步往前,鮮血染紅他殘破的衣衫,匯聚至衣角淌落,滴滴答答。

他面無表情說道:「這不代表我不知對錯。」

庵主沉默片刻,說道:「或許是因為你永遠選擇站在對的那一邊。」

這句話聽著很像是讚美,因為誰也沒有辦法永遠確定自己站隊正確,然而往最深處聽,卻又帶著些別的味道。

司主絲毫不為所動。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長街愈發來得寂靜,再無任何聲音可言。

人們相信著庵主的判斷,便珍惜離開的機會,儘可能地往遠方逃去,試圖避開這場災禍。

魏青詞追隨著司主的腳步,維持在三丈之外。

故而司主讓他隨之而行。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滄州城外,曹公公靜靜地看著這幕畫面。

在他的身後,身披玄黑重甲的將軍沉默不語。

日落之時,這位往日裡站在御書房中的老太監來到兵營,持皇后娘娘的旨意讓三千玄甲重騎按兵不動直至此刻。

沒有人明白這道旨意的真正目的,但更沒有人會去違背皇帝陛下的意志,便只能沉默。

如今眼見這場圍殺即將落幕,顧濯和庵主死於夜幕下,那位自鎮北軍而來的將軍只覺得人世間最大的榮耀正在從指縫間流逝,不由悲痛極點。

便在這時,將軍的面頰忽有濕意生出。

有陰雲路過上方的天空,正在飄向滄州城中,有明亮積蘊,應是雷霆。

……

……

司主依舊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就像他從未停歇的聲音。

「我曾經以為你是一個專心修行不通世事之人。」

「事實上,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擅長陰謀。」

「我必須要承認,今天這一局棋你下得極其漂亮,近乎無懈可擊。」

「很遺憾的是,縱使你機關算盡也沒有意義。」

「你我在今夜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司主停下腳步,與顧濯相距不到十丈。

他面無表情,最後說道:「你該死了。」

話音落時,月光遠去,天地一片昏暗。

雨水瞬間滂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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