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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人生長在別離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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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逆流而上,似劍破浪。

晨光共飛雪而落,與江上浪花相映而美,寒意森然。

顧濯立於舟尾,目光落在來時的方向,眼神沉如靜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挽衣看著他的側臉,有些擔心,但沒有說話。

她感受著自顧濯身上流露出來的淡漠氣息,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一直在發生著,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

事實上,這道氣息給予她的感覺並不冰冷,也不怎麼孤寂,更沒有殺意可言,找不出任何特別的味道,除卻那種真實不虛的漠然以外,尋常至極,簡單至極。

某些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從這道氣息中感知到的不是顧濯,而是……籠罩在夜色下的無垠寂靜天地。

「差不多就到這裡吧。」

顧濯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挽衣醒過神來,下意識望向周遭,落入眼中的依舊是兩岸絕壁,神情是微惘與不解。

顧濯看著她,說道:「你該走了。」

林挽衣沉默了會兒,眼神漸複雜,緩聲問道:「這才是你為什麼同意我提議的原因嗎?」

對那位劉姓官員動手,當然不是她臨時起意的衝動之舉,而是和顧濯經過認真探討後的決定。

顧濯沒有否認,說道:「這樣的分離比較合適。」

林挽衣眼帘微垂,沉默不語。

顧濯神色不變,靜靜地看著她,說道:「昨天你去而復返,為的是幫我也是證明自己是了不起的,而現在的你都已經做到了。」

林挽衣輕聲說道:「所以我可以離開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低頭想要去看自己的鞋尖,偏被隨風而起的長裙亂了目光,看不真切。

「是的。」

顧濯說道:「因為你是一個格外聰明的姑娘。」

林挽衣驟然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微沉說道:「你也說過我是一個倔強的人。」

顧濯平靜說道:「但這不代表你不知輕重。」

「不會太久,或許就是現在,那個劉姓官員的狀況已經被發現,巡天司和朝廷的人將會追上來,連帶著諸多世家宗門中人。」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近乎客觀論述:「你想我活著,那最好的決定必然是和我分開,用自己的身份儘可能地留住那些人的腳步,為我爭取更多的時間。」

林挽衣無話可說,因為這是事實。

其實她早就該想到,只是始終不願去想。

然而事實從來不會被人的意志改變,無論看或不看,終究是要進入你的世界。

顧濯沒有說話。

正值隆冬,縱使陽光破雲而出又能如何?

空氣依舊是冰冷。

「好。」

林挽衣閉上眼睛,片刻後,再睜眼。

她的眸子裡再無情緒,找不出難過的痕跡,重複說道:「我明白了。」

顧濯看著她,說道:「辛苦了。」

林挽衣微微搖頭,什麼都沒說。

直至此刻,少女依舊在看著顧濯,不曾轉身回望後方。

顧濯沉默片刻,說道:「抱歉。」

「不用。」

林挽衣很想說你不必擺出這種與憐憫無二的姿態,但最終還是沒有出口,因為她更覺得是自己愚蠢。

她唇角微揚,臉上浮現出的笑容依舊好看,不見憔悴。

顧濯說道:「照顧好自己。」

「當然。」

林挽衣笑了笑,忽然說道:「當時有沒有一種在過家家的感覺?我是說當初你和我在望京結伴的那段時間。」

顧濯心想這是道別前的閒聊嗎?

他回憶著那個已有遙遠感覺的春天,想著當時發生過的那些事情,搖頭說道:「沒有。」

林挽衣沒有懷疑這是謊言,說道:「也對。」

不等顧濯開口,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溫和。

「在知道你是誰以後,那時候的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像很久,都是在回憶我和你經歷過的事情,只不過當時的我在為你的真實身份而震撼,下意識忽略了一個事實。」

「其實,我和你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望京的時候我先是遭了一場刺殺,轉頭又發現你已經破境洞真,自尊心迫使我抓緊時間去閉關修行,後來倒是在通聖丹的事情上和你多了些話,唔……當時還替你嗆過一句裴今歌,我們真正相處的時候其實就這麼多。」

「你不覺得和我的盟友關係是過家家,這的確是很合理的事情,畢竟我再怎麼樣也只是一個和你在生命中交集不多的晚輩,僅此而已。」

「現在和你說這些話,和自怨自艾沒有關係,過去的我不是這樣的人,現在的我不是,以後我也不願意是。」

「我只是想到,今天以後或許我們很久很久都沒辦法再見面了,所以我想趁著他們還沒追上來的這會兒,替自己做一個總結,對我和你這段所謂盟友關係的總結……真是叨叨絮絮又亂七八糟。」

林挽衣自嘲一笑,搖頭說道:「對不起,大概讓你聽著都覺得莫名其妙吧,希望我還能再見到你。」

顧濯說道:「若是有緣,總會再見。」

林挽衣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前提是你能活著。」

「我沒有死的念頭。」

顧濯說道:「那當然會好好地活下去。」

林挽衣斂去笑意,嗯了一聲。

不知何時,雪停了。

陽光破開烏雲,成束落在江面上,帶來淡薄的暖意。

林挽衣抬手,把輕飄的髮絲攏至耳後,側顏在冬日暖陽的映照下格外清麗。

然後她往前一步,來到顧濯身前,很自然地張開雙手。

這就是要抱抱的意思。

顧濯沒有拒絕。

林挽衣確定這個事實後,輕輕地抱住他,動作很是禮貌。

禮貌的另一種含義是矜持。

片刻沉默後,兩人分開。

「最後有個事……可能非常冒犯,但我真的很好奇。」

「你可以不問。」

「如果我能忍得住,那我就不會說這句話了。」

林挽衣看著顧濯的眼睛,為陽光照亮的臉頰變得格外鮮活美麗,帶著不顯眼的紅暈。

她壓低聲音,眸子裡的情緒都是狐疑,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會是不行吧?」

顧濯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認真說道:「你想多了。」

林挽衣這才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說道:「那就好,看來是長公主殿下不願意。」

顧濯心想這句話也不太動聽。

「你為什麼如此關心這種事情?」

他很自然地忽略了話里的內容,換了個話頭。

林挽衣理所當然說道:「對旁人隱私的窺探之心是人類存在以來所不可磨滅的美好劣根性,我是人,又如何能免俗。」

顧濯再次無言。

林挽衣最後說道:「你該走了。」

……

……

顧濯離開的方式比林挽衣想像中的還要簡單,轉身往輕舟外一步踏出,身體旋即沉入滔滔江水當中,就此失了影蹤與氣息。

林挽衣坐了下來,看著兩岸山崖,心想以後或許可以尋個相似的地方釣雪。

沒有無邊際地想上太長時間,數十道氣息出現在她的感知當中,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不斷逼近,天邊已然浮現出渺茫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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