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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史書之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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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主停下腳步。

隔著十餘丈,他看著那位道門千年以降第一人,忽然笑了起來,問道:「你猜對了,但是……那又如何?」

顧濯說道:「與盈虛結為好友,是因為你知道我這位大弟子想做的事情必將顛覆整個人間。」

司主再次邁步,說道:「我對他的欣賞是真實的。」

顧濯說道:「你喜歡每一個能滿足你心中欲求的人。」

司主說道:「誰又能不喜歡這樣的人呢?」

顧濯看著他說道:「所以私仇是無稽之談。」

司主平靜說道:「只要我為這人間帶來的變化是真實就好。」

便在這時候,庵主說道:「是真實嗎?」

司主看都不看她一眼,說道:「白南明身死,陛下就此孤家寡人,自此聖賢,這是只有我才能帶來的真實。」

顧濯問道:「是這樣嗎?」

司主淡然嘲弄道:「晨昏鍾終究是因我而響。」

言語間,他片刻不曾停下,把距離縮短至不足十丈。

「我現在只覺得你可笑,耗費莫大心機,如此心力,只為弄清楚我想要什麼東西。」

「也許我該收回給予你的評價,你在修道上固然極了不起,堪稱為最,但你在謀算上著實愚蠢,難怪道門當年如此慘敗。」

司主的聲音里滿是嘲弄,毫不留情。

咔嚓!

閃電照亮漆黑雨夜,狂風席捲千萬雨珠成瀑。

顧濯看著司主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讓你所自豪的那一切其實沒有你也是一樣的,這個世界從未因你而改變。」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氣息往上攀升,開始破境。

司主神情如前漠然,只覺得這垂死掙扎未免來得過分可笑。

直到他聽到那一聲輕響。

來自於顧濯的指尖。

——道滅道生。

無數過往的畫面出現在司主眼中。

……

……

盈虛站在雲夢澤深處,那數百艘船隻組成的陸地上。

一位少年的身影映入他的眼裡,讓他早已冰冷的世界多出一抹暖色,於是在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後,他還是決定留下。

御書房中,皇后娘娘與林挽衣溫聲敘說著成為今天的自己的理由。

——沒有盈虛,那我就決計不是今天的我。

白帝山上,余笙親手殺死自己。

於是她往神都去,要讓這人間再無白南明。

……

……

所有的畫面於此刻歸一,凝聚成眼前的真實。

司主得見真實。

他仿佛聽到心碎的聲音在不斷傳來,鮮血從他的唇角不斷溢出,再被暴雨沖走。

他的面色變得無比蒼白,臉龐在雷光的映照下,莫名生出無數道極細微的陰影,如若裂縫。

顧濯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平靜而淡漠。

「你想要改變這個世界,讓整個人間在你的意志中變幻形狀,卻又不敢站在天光之下,要以夜色遮掩自己的存在。」

「你想要做的每一件事情,事先都已被決定,你所謂的改變世界,不過是在順水推舟。」

「你從未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念想,你沒有去思考過這個世界前進的方向,你不在乎人間內在的運行規律,你又怎麼可能真正地改變這個世界呢?」

顧濯握住且慢,看著司主的眼睛,認真說道:「你至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過是在隨波逐流,拾人牙慧罷了。」

伴話音的每一次落下,司主都能從胸膛處聽到心碎的聲音。

「是嗎?」他問道。

「是的。」

顧濯的語氣因平靜而絕對。

司主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不這樣認為,我不接受你的說法。」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水,補了一句話:「只要我在今夜殺死你,那這一切都是史書之外的事情。」

顧濯沉默了會兒,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司主,說道:「包括殺死我,這同樣和你自身意志無關。」

萬物相送,讓這句話落入司主的心中。

砰!

司主霍然止步,再也無法控制住本已在破碎邊緣的道心,鮮血自唇間噴濺而出,身體在晃蕩中單膝跪地。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竟以無比強大的冷硬意志拖拽起自己的身軀,再次如山般佇立。

他仿佛感受不到道心崩碎後的劇烈痛苦,帶著濃重血腥味道的強大至極的氣息與真元一併暴起,任由身上的傷口因此而裂開,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將會是司主的最後一擊。

只要殺死顧濯,那他的名字將會在史書上留下萬丈榮光,縱使這不是他真正所求。

司主放緩呼吸,令體內真元不再劇烈涌動,身軀緩緩離開地面,飄至雨空中。

顧濯看著司主,看著自那冰冷眼神中流露出來的真實恨意,平靜地做了一件事。

他握住且慢,將其擲出。

夜雨中浮現出一抹淡弱的光線。

司主隨意至極地側過身,毫不費力地躲開這一劍,寒聲譏諷道:「連這麼愚蠢的手段都能用得出來,你是真的該死了。」

顧濯說道:「是嗎?」

司主冷笑出聲,笑聲里有道不盡的快意與恨。

便在他準備開口,在嘲弄中虐殺顧濯時,忽有刺骨寒意自身後升起。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胸口已有劍尖從中冒出。

那是且慢。

為何從後而來?

司主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斂去,眼神才是微惘。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魏青詞的聲音響起。

「是我。」

司主沒有轉身,因為無力,一字一字問道:「你瘋了嗎?」

魏青詞恭敬說道:「我只不過在做正確的事情罷了。」

「皇帝陛下想來無所謂誰殺死魔主,只要魔主死就好。」

他的聲音尤為誠懇:「反正您都要死了,何必要和我搶這個功勞呢?」

司主怔住了。

然後他變得無比憤怒,長發狂舞如蛇,本已被他強行鎮壓住的真元頓時失控,傾瀉八方。

一聲怒嘯,響徹整座滄州。

無數雨水四散紛飛。

陰雲中的雷光也然熄滅。

司主握住胸前劍鋒,霍然轉身,一拳擊出。

魏青詞神色木然,提前鬆開手中且慢,身如劍去。

司主的拳頭落在空處。

他還未來得及再做任何事,顧濯就已經來到他的後方,握住尚未被拔出的且慢——曾經被司主窮盡一切手段拉近的距離,卻在此刻成為他最不想要的事物。

便是這剎那,無盡光明自劍鋒之上綻放,自他破碎道心中如花盛開。

心花怒放!

司主的身軀在這剎那變得無比通透,彷如光造。

連血也不再猩紅,一片熾白。

司主痛苦地皺起眉頭,在暴怒中欲要轉身,卻發現真元都在那片光明中消逝,不復返。

不知何時,道心之中生出的無數道裂紋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他的身體上,讓他變得與瓷器一般無二。

於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怒嘯聲止,司主看著眼前的世界,看著尚未停歇的暴雨,看著正在歸來的人們,胸中怒意未滅,垂落的手臂凝聚著最後的力量。

顧濯拔出且慢。

鮮血隨之濺在那一襲黑衫上。

「這是你今生新煉就的那門神通?」司主睜大眼睛說道。

顧濯嗯了一聲,滿是疲憊。

司主沉默片刻後,聲音嘶啞問道:「名字是什麼?」

顧濯的目光落在他已然緊握的拳頭上,搖了搖頭,緩聲說道:「道滅道生。」

話至滅字時,無限光明驟然斂沒,歸一。

司主最後的拳頭還未來得及揮出,身軀與神魂便已在痛苦和暴怒中四分五裂,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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