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星霜劫(1/2)
余笙說道:「其實我沒想到你這般心善。」
顧濯微微搖頭,說道:「主要是不想暴露身份。」
此刻兩人已經離開那家酒樓,沒入來往人群當中,隨意行走間撇掉自暗處而來緊緊落在背後的目光,不留半點痕跡。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至秋日紅暖之時,他們才是在一片樹蔭下停住腳步。
天色漸晚,炊煙已起。
有風穿過街巷,帶來尋常人家的飯菜香味,與那歡笑吵鬧聲。
那個在巷口玩鬧與夥伴玩鬧的孩子不願歸家,於是早早當家的姑娘叉著腰怒目而視,手裡拿著的鍋鏟仿佛最了不起的飛劍。
坐在榕樹下的兩人與這一幕格格不入。
余笙忽然問道:「你覺得萬家如何?」
顧濯說道:「單從今日之事來看,以上瞞下欺這四個字來形容毫不為過,再結合陳遲所言,萬家對陽州城以及周遭一帶的影響力極為恐怖,很容易讓人想到一些不好的詞語。」
余笙輕輕點頭,說道:「是有這種意思。」
顧濯沒有再為此多言。
大秦立國至今已然邁入第二個千年,伴隨著時間不斷推移積攢下來的那些弊端與沉疴頑疾,不可避免地出現在這個古老帝國的身上,早已到了與之並生的程度,除非帝國崩塌否則難以清除,甚至崩塌了也無法徹底解決。
事實上,百年前的大秦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否則也不會險些失鹿,但最終還是因為當今皇帝陛下的緣故,讓這個帝國的生命得以延續了下去。
日月不曾換新天,沉疴頑疾便猶在。
那不是一次古老帝國的中興所能簡單解決的沉重問題。
顧濯不喜歡談論這些,因為這些事情太過複雜,而且極其麻煩。
就像他不愛講道理一樣。
他望向余笙說道:「有一件事現在是十分清楚的,萬家裡的很多人是我們打不過的,包括今天這個萬守康,除非他們偏要以今天這種手段來對付你我。」
那脫胎自天魔舞而來的樂曲固然奇詭玄妙,但歸根結底還是落在識海當中,與神魂脫不開關係。
既然如此,這就不可能對顧濯和余笙有任何作用,甚至可以說是在自尋死路。
片刻前,余笙說顧濯心善,是因為兩人當時再不離開,那七位舞女九位樂師便要當場死去。
「萬家不可能這麼蠢,所以他們下次要不不動手,要動手就會是直接動手,那我們是真打不過。」
余笙安靜片刻,補充道:「因為我們現在的境界太低了。」
這些話都是認真的。
以他們如今只是洞真的境界,除非倚仗某些極其強大的飛劍或者法器,否則不要說歸一境的真正強者,就連陳遲這樣停留在承意境界的人都很難對付。
這還是以兩人直接聯手作為前提。
越境而戰不是家常便飯,只要想吃就能隨便吃的。
話雖如此,然而兩人的眉眼間卻無半點難色,仿佛正在討論的是今天晚飯到底吃什麼,這種每天都要經歷一次的尋常難題。
余笙看著顧濯,輕聲問道:「我們為什麼不能暴露身份來著?」
「因為你我出現在這裡是很沒道理的事情,一旦顯出身份,那整個天下的目光都會聚集在這裡。」
顧濯平靜說道:「而且就像剛才那句話里說的,我們現在的境界都不夠高,若是暴露身份摻和此事,那旁人就有充分理由把我們留在後方。」
余笙想了想,沒想到避開這個問題的辦法,轉而說道:「那先吃飯吧。」
顧濯說道:「還要找家客棧。」
余笙偏過頭看著他,問道:「如果客棧還是沒房間?」
顧濯無所謂說道:「那就出城,到碼頭找一艘小船往雲夢澤盪去。」
「還有一個最後問題。」
余笙不厭其煩。
她說道:「你的那個朋友,陳遲是不是要有麻煩了?」
顧濯怔了怔,沉思片刻後說道:「好像是的。」
萬家尋不到兩人的蹤影,又斷定他們是朝天劍闕來的強者,必然是要把目光放到陳遲身上,以此作為突破口。
「最多也就是些許麻煩罷了,不會真的有事。」
顧濯看著她認真說道:「在沒弄清你我境界實力之前,萬家不可能白痴到把陳遲給動了,如果他們真這麼白痴,那早就該被滿門抄斬了。」
……
……
萬家作為大秦有名有姓的高門大閥,哪怕近些年來再如何行低調之舉,祖宅府邸依舊廣闊大氣至極,盡顯五百年前世家之底蘊。
湖畔酒樓發生的那場劇變,在顧濯和余笙離開的第一時間,便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萬家的宅院裡,讓該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清楚知道,以便其作出應對。
如今天色已晚,酒樓里的血跡早已都被清理打掃乾淨,那舞女和樂師也都被送出陽州城,前往雲夢大澤一處風景美好的莊園中休息,萬守康自然也回到了自家府邸,與那些從外頭趕回來的家族裡的重要人物進行一場談話,關於今日此事的談話。
星光自天井而入,落在場間數人的臉上,曬出了那些冰冷的沉默。
如今萬家輩分最高的是一位老婦人,她理所當然地坐在最上首,面容酷冷。
其餘晚輩則是分別坐在兩側,眉頭都在緊皺。
片刻之前,萬守康已將今日所遇之事,盡數交代清楚,不曾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首先,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確定朝天劍闕這兩人的具體境界,否則接下來的一切事都會變得不好處理。」
一道成熟穩重的聲音緩緩響起:「陳遲那邊,或許我們需要給出新的態度,以此來暫時緩和矛盾,避免局勢激化。」
話音方落,坐在最上方的萬老婦人冷冷地哼了一聲。
聽到這一聲冷哼,萬家其餘數人默然對視,心裡都覺得有些麻煩。
這位輩分極高的老婦人,在性情上極為護短,平日裡莫要說自家人受了委屈,就算被不經意地冒犯了一下都要行報復之事,讓人得一個慘烈下場,又因為萬家在陽州城一帶極盡權勢,從未因護短而出問題,此刻她顯然是對這個婉轉的處理方式不滿了。
然而因為老婦人是在替自家人憤怒,在場眾人自然不好說些什麼。
「放心吧。」
萬老婦人掃了自家這些晚輩一眼,冷漠譏諷嘲弄道:「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我可不是那些沒見識的白痴婦人,不至於在這時候壞事。」
聽到這句話,不等萬家數人為此松上一口氣,她便又繼續說了下去:「但這件事我是有想法的。」
萬家家主沉默了會兒,說道:「大姑請講。」
「朝天劍闕這兩人無非就是對那個陳遲現在的遭遇不滿,認為萬家是故意把他排除在外,那我們讓他摻和進去這事裡不就得了?」
萬老婦人冷淡說道:「順便也讓另外那兩個小輩和這陳遲一起辦事,別讓旁人以為我們萬家得被揍才肯動。」
萬守康遲疑問道:「您的意思是?」
萬老婦人看了他一眼,說道:「辦事難免要有風險,魔主傳承又非尋常事物,那陳遲因此遇上窺覬傳承的邪魔外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話說到這裡,在場的萬家眾人哪裡還能不懂?
這無非就是借刀殺人的伎倆。
萬家在這件事中唯一需要做的動作,便是在不經意間讓消息泄露出去,引來天命教等邪魔外道的目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