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拔劍(2/2)
她甚至覺得這更自在了些,揮手喚來下屬搬來椅子與茶具,悠悠閒閒地坐了下來。
……
……
破境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
在正常情況下,每一位修行者都會儘可能為自己挑選一個合適的環境,提前做好一切能夠做的準備。
除非真的沒有辦法,否則絕不會貿然選擇破境。
神景天女對此再是清楚不過。
她承認林挽衣是自己的朋友,願意為其護法,自然也就願意做更多。
她認真提醒道:「你的心還是沒靜下來。」
言語間,她並指為劍畫地為牢,斷絕談話聲流傳出去的可能。
林挽衣沒有睜眼,說道:「我只是忽然覺得有些遙遠。」
破境的嘗試已經開始,她也隱隱觸碰到了那一扇通往廣闊天地的大門,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始終缺了那麼一點力氣。
大門顫顫巍巍,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她推開。
然而那下一刻卻怎麼都不願意到來。
這種感覺很不好。
神景天女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因為你不相信自己。」
林挽衣微怔無語。
神景天女沒有再把話說下去,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無法理解林挽衣的自我質疑,那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林挽衣不再去想那扇門。
在她放空心神那一刻,無數回憶片段彷如此刻蒼山風雪般,驟然翻湧浮現。
九天前的那個夜晚,她與顧濯站在燈火微黯的樹蔭下,她曾說自己有一個秘密,輕輕地抱了一下某人。
為什麼她當時不把秘密說出來呢?
為什麼她連那一壺酒都不敢自己提著呢?
白馬湖畔,她與顧濯並肩乘舟渡湖映入眾人眼中。
當天夜裡,白浪行沒有敗在她的手下,卻因她而受了莫大的屈辱。
那一場春末的微寒雨中,她在床上抱著雙膝,靜靜看著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卻始終靜不下心來,於是有了那場影響深遠的長街血案。
可是……為什麼她只是在旁看著,不曾親手拔劍指向那些羞辱她的人呢?
在望京的夕陽餘暉里,她看著長洲書院那位副院長,不得不登門拜訪顧濯,被迫與她那位好朋友行妥協之事。
是的,那個結果和她有著脫不開的關係,因她而成,但……這真的是因為她嗎?
還是一個昏暗的清晨。
她離開書樓,走到那個院落,與顧濯閒聊數句,出門便遇了一道劍光。
時至今日,她依舊記得那道劍光之決絕驚艷。
可惜,那時候的她手中無劍,不曾與之正面爭鋒。
如今回想起來,當真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再往前呢?
有一位小姑娘送君出長洲。
有一位少年坐在石階上,靜對眾人。
還是那位少年。
在一個落著雨的清晨,推開了她的房門,與她說了一句話。
——要我站過來你這邊嗎?
林挽衣記得自己答應了。
這是一個她至今仍舊得意的決定。
然而她卻直至今日才發現另外一個事實。
自那一日起,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真正地握過劍了。
再也沒有像年幼之時,為了一句不公的評語,不管不顧地獨自留在望京,與長洲書院一戰十餘年,不曾退後半步的驕傲與勇氣與執著了。
於是。
所有的不解都有了一個答案。
……
……
林挽衣睜開雙眼。
她的身前依舊是蒼山的風雪。
過往那些令她驕傲的畫面,如若此刻的飛雪般逐一閃過,再次落入她的心中,
她平靜地向前伸手虛握,仿佛握住了一把看不見的劍,輕輕斬落。
那扇門被她一劍斬破。
一個嶄新的世界就此到來,與陳舊的她相逢。
神景天女的聲音隨之而響起,簡單而真摯。
「恭喜。」
「謝謝。」
林挽衣臉色微白,眼神卻分外明亮。
場間一片沉默。
無論蒼山,還是神都,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經破境了。
然而人們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接下來做的那件事。
林挽衣站起身來,望向即將離去的白浪行,神情平靜說道:「我要挑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