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何足掛齒(1/2)
在場很多人都能認出余笙是誰,知道她就是今年夏祭的第二名,以一招之差惜敗在顧濯的劍下。
蒼山上的那一戰,至今仍在世間流傳不斷,為人們津津樂道。
據聞,修行界裡許多經歷過百年前那一戰的老人,都認為余笙比起顧濯更有長公主之風。
這無疑是極高的評價。
然而評價再怎麼高也罷,在這時候也沒有意義可言,因為道休正是那位有資格給出評價的前輩。
換句話說,這依舊是不敬前輩。
人們的目光不敢落在道休的身上,引起這位天下第二人的反感,唯有望向站在殿前的苦舟僧,看著他那再也遮掩不住的難看臉色,心想這可比法會照常進行有趣多了。
顧濯與余笙,長公主時隔多年收下的兩位弟子並肩而立,試圖對抗當今的禪宗第一人,問世間哪有這樣的熱鬧可看?
更不要說這其中還有那位娘娘的女兒,以及無垢僧這種同樣出類拔萃的晚輩。
所以,今天這事慈航寺該怎麼收場?
思緒不過轉眼間,沒有人愚蠢到將念想付諸於口,都在努力沉默,認真旁觀,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禪宗勢大,哪怕和尚普遍都很好說話,稱得上一聲善良,但出於純粹利益角度,厭惡僧人們的勢力還是很多。
不知何時,道休已然轉過身。
年輕僧人的目光越過人群穿過風雪,落在余笙的身上。
他看著那個身著青裙的少女,看著那張年歲不長的陌生普通面容,看著那乾淨如雪後晴空的眼睛,沒有說話。
對視是彼此的。
余笙也在看著道休。
不同的是,她沒有自顧自地沉默下去,平靜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接下來的事接下來再說。」
聽到這句話,場間有譁然聲響起。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余笙,心想你們都把事情鬧到這種境地了,難道接下來還要再參加這場法會?
道休眼神沉靜,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開口,整座慈航寺便也就只能安靜著。
這時的沉默近乎死寂。
天空仍舊陰沉著,陰雲中不見白光閃過,人們卻覺得也許下一刻就會有雷霆降世,以為警告。
顧濯轉過身,望向余笙的背影,正在沉默的道休。
事情就像余笙推斷的那樣。
他早已決定要在今日與慈航寺過不去,這既是為了給裴今歌創造機會,讓秀湖得以脫身離開,亦是為了讓慈航寺嘗到自己種下的苦果。
那怎樣才能在得罪完道休以後,毫髮無損地離開慈航寺?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余笙。
……
……
道休依舊沒看顧濯。
他的視線始終沉浸在余笙的身上,深邃如海的眼神早已發生變化,從最初的平靜化作淡淡的疑慮,那疑慮偏偏又像是一朵無法盛開的花,讓他看不到那藏在迷霧之後的真相。
對他而言,這是一種闊別多年的感覺,而上一次給他帶來這種感覺的人……猶記是那位道門之主。
正是這個緣故,道休才會沉默如此之久。
整個世界因他的不解而死寂。
這沉默看似無比漫長,現實中並沒有過去太長時間。
「好,事情就按你剛才說的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道休唇角微翹,清秀不見歲月痕跡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也許是害怕自己的徒子徒孫聽錯意思,他接著又望向苦舟僧,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話:「一切都按規矩來就好。」
不少老人對這句話錯愕至極,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與之相較,許多中生代的宗派代表卻覺得這不算奇怪,畢竟和尚總歸是要慈悲為懷的。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道休里的那個休字,從來都不是休養生息的休。
道休極有可能是如今世上親手殺人最多的那個人。
在他漫長的修佛生涯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
或許只有那幾位大陰謀家害死的人比他更多了。
這樣的人脾氣當然不可能好。
這才是在場的老人們為之錯愕的緣故。
余笙平靜點頭,沒有道謝。
道休看著她,忽然問道:「長公主殿下近來如何?」
話音方落,一道聲音把話頭接了過去。
「師父她很好。」
顧濯的笑容很是燦爛,仿佛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林挽衣總覺得他笑的有些古怪。
余笙看了顧濯一眼,心想我之前怎麼就沒發現你原來還有這麼無恥的時候呢?
這一聲師父分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道休緩步而行走出那座佛殿,來到風雪中,對顧濯微笑說道:「我有些好奇,長公主殿下對你的評價。」
顧濯斂去笑意,搖頭說道:「那你還是換個問題吧。」
聽著這話,場間早已被驚訝到麻木的眾人還是忍不住有所感覺,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平等到近乎無禮的姿態,只覺得無法理喻。
道休看著他問道:「為什麼呢?」
無垢僧在長輩的身旁回頭後望,心有預感。
林挽衣心想肯定又是要那樣子了。
余笙早已猜到。
但就在顧濯開口前,道休忽然笑了起來。
他問道:「是天下無雙,對嗎?」
「你猜對了。」
顧濯的語氣輕鬆如常:「但我會在這後面添上四個字。」
道休看著他的眼睛,笑意更盛,問道:「哪四個字?」
顧濯說道:「何足掛齒。」
……
……
山頂的熱鬧就像是窗戶里的風景,始終被局限在那方框之內,不曾外溢。
裴今歌不是第一次來慈航寺,但卻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進入這座禪宗祖庭,行不能為人所知之事。
流水身就懸掛在她的腰邊,鈴鐺形狀的法器不曾隨著她的腳步而奏起清鳴之聲,始終維持著安靜,便也維持住了她的容貌。
走過幾條甬道,路過幾間佛殿,甚至與寺里僧人打了個照面,直到那座院落。
整個過程中裴今歌都表現得很是輕鬆,輕車熟路,不曾有半點生澀的感覺。
很難想像,過往巡天司都是由青霄月處理類似的事務,而她是一個永遠站在明媚陽光下的人。
裴今歌進入這座院落的辦法很符合當下的身份。
不是推門而入,而是越過院牆。
院內很靜,地上都是沒來得及打掃的積雪,院中佇立著一座小石塔,邊緣處生有積年青苔,伴著白雪很有寧靜的感覺。
秀湖真人就坐在石塔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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