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與天地言(1/2)
十餘年來吞風吻雨葬落日,顧濯未曾片刻彷徨,亦未曾嘗試過如此目送旁人離去。
——那我先走了。
他想著這聽著很是耳熟的五個字,想著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聽到過這樣的話,想著那個溫婉嫻靜可親如春風般的笑容,想著那不急不躁的悠閒步伐,最終他得出了一個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這似乎……就是別人眼中的他。
正是如此,顧濯才會喃喃自語說出那句有些意思。
當然,余笙和他有著很大的區別,唯一相同之處便是這行事風格?
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儘管他因此忍不住生出些許的牢騷。
當下最重要的是登山。
因為他沒興趣和一個小姑娘計較。
是的,余笙在他眼裡就是一個模仿大人模樣,喜歡裝腔作勢的小姑娘罷了。
僅此而已。
顧濯望向前方。
更準確地說,十餘丈外正在成型的那尊嶄新巨像,與呼嘯著的洶湧冰雪。
天地未靜,萬物於此間有言。
為顧濯所知曉。
他的確不方便藉助這一方天地之力,但這不代表他聽不見那些從未離開過的聲音,無法從那些聲音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哪怕這是一個格外麻煩的過程。
「你們能不能別吵了?不就是輸上一場嗎?」
「憑什麼別吵?剛才要不是那誰反應慢了點兒,至於被那小姑娘一拳給打碎,丟人丟了一地嗎?」
「不是,你什麼時候是人了?」
「比喻懂不懂啊?」
「停停停,這邊接下來還有一個呢,趕緊走個過場打完,今天來的人可不止這兩個,還一大堆人得我們忙呢。」
「急個啥啊,忙完了又沒好處,她都多久沒來看過我們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了。」
「先別抱怨這事兒了,前面這人好像挺強的,不比剛才那個小姑娘差,要不我們使點兒勁?」
「呵呵,你說的剛才好像沒使勁一樣,能用的不都用上了嗎?結果還是被別人小姑娘一拳給轟沒了?臉都被轟了個乾乾淨淨。」
「沒事兒,反正我們都沒臉。」
「這人走過來了。」
「別吵別吵,都別吵了,想要找回一點兒顏面就趕緊齊心合力。」
無數聲音在顧濯心湖中升起。
與此同時,那尊巨像也在這片爭吵聲中得以完全成型,化作一隻如同沙蟲巨大的怪物。
這尊龐大的怪物沒有臉頰,取而代之的是堪稱龐大的口器,其中布滿了以冰刺作為的尖銳牙齒,因為此間天光昏暗的緣故,那口器通往的深處一片黑暗,仿佛生命的深淵。
顧濯凝視深淵。
深淵沒有回之以凝視。
風雪凝聚而成的龐大冰蟲,似乎還有半個身子現在凍土山地里,龐大的身體正在不斷搖擺,肆無忌憚地散發著自己的威勢。
如果這一切被賦予血肉,那這就像是……一條正在爛肉組成的糕點上扭動身軀的蛆蟲?
……
……
某些見多識廣的大修行者,這時候已經認出風雪所化怪物的真正來歷,心想長公主對這次夏祭的確上心了。
諸如先前的雪鷹與現在的冰蟲,以及其他考生此刻正在面對的那些怪物的原形,幾乎都是來自於人世間的各個生命禁區當中,是寄生於其中的恐怖生物。
儘管這時候出現在考生面前的怪物,遠不如其本體所擁有的實力,但攻擊方式卻是一致的。
這場戰鬥中積攢下來的經驗,只要將來這些考生進入那些生命禁區當中,就必然能夠派上用場。
如此想著,絕大多數人們的目光卻根本沒有放在尋常考生的身上,幾乎都望向了顧濯。
那位尚且不知姓名的青裙少女珠玉在前,簡簡單單地一拳就轟碎了那隻雪鷹,溫婉笑容下藏著的是淋漓盡致的無雙霸氣。
以顧濯入神都後展現出來的驕傲性情,必不可能讓其專美於前,必然要做出自己的回應,試圖做到更好。
這是人們對他的看法。
顧濯想來不會同意。
「不行。」
苦舟僧意簡言駭。
「最多也就是平手。」
自在道人作為道門當今的門面人物,難得附和。
聽到這一前一後兩句話,其餘受到坐上飛舟的強者也都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落星宗掌門說道:「只從雪鷹和冰蟲的外貌來說,顯然是後者更能讓人心生恐懼,以此作為對比,對顧濯著實不公平。」
這當然是在替顧濯說話。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不久前一位叫做郁蔭椿的門中真傳特意傳信回山門,希望宗門能在夏祭里儘可能地爭取到顧濯。
雖然因為顧濯過分耀眼的緣故,落星宗對此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但……萬一呢?
人終歸是要有夢的。
就算沒那麼一個萬一,說幾句好話又不會怎麼樣。
緊接著,長秋寺的住持也開口了,同樣也是一句為顧濯辯解的話。
這當然是因為關信古送出了一封同樣的信。
但無論這兩句有多好。
終究是解釋。
而解釋往往就是掩飾。
就在飛舟上的諸強者紛紛搖頭,判斷顧濯不可能超越余笙。
一聲冷哼忽然響起。
「放屁,如果折雪這時候在他手上,這有什麼做不到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的人赫然是朝天劍闕的一位著名長老,何三忘。
沒有人認同他的觀點,但也沒有誰與他辯駁,眼觀鼻鼻觀心,只當做什麼都沒聽到。
何三忘在修行界裡頗有名氣,不是因為其境界高深,而是他在鑄劍一道近乎宗師,脾氣又是出了名的火爆,誰也不願意無緣無故得罪他。
更何況這句話也不是否認眾人的觀點,只是在強調自己所鑄劍鋒之利。
最高處的那艘飛舟上,與長街血案有著脫不開關係的那位世子殿下,嘴角泛起了愉快的笑容,心想這次我倒想看看你該怎麼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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