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當年舊事(1/2)
說簡單,談何簡單?
百年前道門大敗,玄都崩塌,人間始有天命教。
在最初那四十多年的時光當中,天命教的日子過得很是艱難,這種艱難不僅在於沒有足夠的力量,更在於其時整個人間都認為他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可言。
明明自天道宗分裂而來,卻不得其真正傳承,作為當年道門潰敗之時落下的一枚棋子,在道門諸宗畫地為牢自行封山的那個年代裡,更是無枝可依。
如果是尋常邪魔外道,如無憂山這般,世間自有王侯公爵願為買刀人。
問題在於,天命教始終沒有將利益擺在第一位上,而是認為自己秉承著某種獨特的使命,為此與大秦有著不可化解的矛盾——儘管後者當時未曾將其放在眼裡。
無論怎麼看都好,彼時的天命教都是一隻跳樑小丑,除卻讓人們在茶餘飯後多了幾個笑話以外,不曾對這人世間造成任何的影響。
直到老人,或者說陸明誠……
更準確地說是盈虛道人的出現。
「那時節真的很不容易。」
老人回想當年舊事,聲音里沒有唏噓,幾分愉快,好些得意。
他看著顧濯神情嚴肅,強調說道:「不要說什麼宗山,就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難尋,朝不保夕。」
顧濯靜靜聽著。
下一刻,老人的眼神卻放空了。
他仿佛看到多年以前的某些畫面,搖頭說道:「所以如今回想起來,我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進這一趟渾水裡頭,明明我當年在玄都上就是一個小道童,連入門弟子都算不上,也不曾與人有師徒關係,好不容易得了一場大機緣,為何不過上輕鬆的一輩子呢?」
顧濯說道:「人總是如此。」
老人下意識問道:「如此什麼?」
「所謂能力越大便責任越大。」
顧濯平靜說道:「在某些時候試圖去理會某些與己無關的事情,殊不知什麼都不做,在很多時候就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老人沉默良久後,突然間笑了起來。
「但人就是安靜不下來的,除了死人,不是麼?」
「人之常情的確如此。」
「可是?」
「修行求的是超脫,是成仙,是捨棄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顧濯的語氣很淡,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白皇帝至今未入登仙便是受累於此。」
老人很認真地想了一遍,說道:「那我不後悔了。」
顧濯問道:「為什麼?」
老人微笑說道:「因為我這輩子也算得上精彩,而且我很難想像自己見萬事而不為所動的樣子,與其那樣無趣地過上一生,去求一個不知是否存在的成仙,倒不如像現在這樣來得更好。」
顧濯不再多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就像他也不曾做到自己說過的話。
老人誠懇說道:「路還漫長,我想繼續講先前那個故事。」
顧濯點頭。
……
……
在如今的世人或者說有識之人的眼中,前四十年與後六十年的天命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存在,而這一切根本原因在於盈虛。
盈虛道人的來歷極其神秘,當時的人們只知道他幾乎沒有耗費什麼力氣,近乎理所當然般成為了天命教的重要人物。
這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其時的天命教行將就木,人心已散,早已站在懸崖邊,只待某刻跌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盈虛道人自然不會接受這種情況,為此忙碌數年,依舊難止大廈將傾之勢。
那時候的他已有年歲,但那都是與修行為伴的歲月,故而他對這世上的某些事情某些人仍然抱有一種難以言明的熱誠,因為他真的相信……相信信念能夠歷經漫長時光搓洗依舊完美存在。
這樣的人只要找對了辦法,那真的很好用。
是的,最初那段時間,天命教里有人借老人的手為自己謀了很多的好處。
後來事發,老人當面質問那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卻只得了一句語重心長的話。
直至人生最後,他依舊記得那句話說了什麼。
——不要試圖在這荒誕的世界追求崇高,那是人世間最為愚蠢的事情。
……
……
「然後呢?」
顧濯看著老人,難得好奇。
老人笑了笑,笑的很是乾爽利落,就像他接下來給出的答案。
「我覺得這句話挺有道理,所以就把這人給殺了。」
他說道:「接著我借名頭召開了一場議事,再把所有我覺得有問題的人都殺了。」
……
……
故事的過程就是話里描述的那樣。
天命教的問題很難解決,那是四十餘年時光積攢下來的沉疴宿疾,老人也想不到該怎樣才能解決,只好直接解決問題的本身了。
只要把那些都給殺了,剩下的人要是有問題,那就再殺。
至於人死完後的天命教還是不是從前那個天命教?
老人當然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他想到的答案是……天命教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變質了。
在殺人的過程當中,他負上了很重的傷勢,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反對他。
不過最終他還是把人都給殺完了。
原因很簡單。
那時的老人以此為契機,得以破境羽化。
羽化過後,一切事情都變得無比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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