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為人臣者,為人師者(2/2)
說完這句話後,她忽然想到了長公主殿下,心情不由更為沉重。
……
……
神都,皇城深處。
與往時不同,景海今日薄霧輕籠。
皇帝陛下負手而立不再垂釣。
他看著水面倒影中的那個自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認真說道:「抱歉。」
這世上誰有資格讓他道歉?
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站在白皇帝身後側方。
那女子神情冷淡,淡漠說道:「這兩個字就是你的全部解釋?」
「是歉意。」
皇帝陛下抬頭,望向瓷藍如片的天空,給出了一個很是感傷的解釋:「我已經開始老了。」
一片安靜。
沒有人回應這句話。
接著,皇帝陛下帶著幾分自嘲地把話說了下去。
那是很長的一段話。
「就像那夜裡你曾與我說過的那樣,只要我不死,那這天下就亂不起來。」
「但要是我死了呢?」
「天下大亂,生靈塗炭,血流成河,這十二個字都是可以用上一用的。」
「這些年來,我為何要把政事交於旁人之手,幾乎不再過問半句?很多人以為我對世俗心生厭倦,又或是開始貪圖享樂,但你應該清楚這些都不是我的真正意圖,我只是想儘可能地活久一些。」
「世上無有萬歲之天子,我也從未有過如此不切實際的奢望,事實上我的想法也從未變過。」
「在死亡到來之前,完成那些屬於自己範疇之內的事情,僅此而已。」
這段話皇帝陛下說的很直接,因為正在與他進行這場談話的是白南明,過往百年間他最為依仗與信賴的那個人。
白南明神情漠然,說道:「然而這次雲夢澤的事情,你在事前不曾與我說過哪怕一個字。」
皇帝陛下沉默不語,沒有以這樣做最為萬無一失為理由來解釋。
白南明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你很清楚,我這一生最為厭惡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相信的人利用。」
皇帝陛下還是沒有說話。
白南明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去,說道:「像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皇帝陛下神情輕鬆了些,心裡也鬆了口氣,說道:「我答應你。」
然後他望向白南明的背影,想了想,問道:「顧濯如何?」
白南明停下腳步,說道:「哪個方面?」
皇帝陛下說道:「身份。」
直至今天,他仍舊覺得夏祭時蒼山的最後一戰中余笙敗的毫無道理可言,那一敗不是區區一個道主再世傳人的身份,就能盡善盡美地解釋過去的事情。
出於信任的緣故,他不願在白南明以外的任何一個人面前,無端展露出自己的懷疑。
聽到這兩個字,白南明站在原地沉默思考很長一段時間,聲音微沉說道:「至少現在,顧濯仍然是顧濯,我不認為他是別的誰。」
皇帝陛下不再多言,轉而說道:「聽聞顧濯被臨死前的盈虛帶走了。」
白南明想起那夜的變故,眉頭微微皺起,說道:「他還活著。」
「你是不是在覺得……」
她轉身望向自己的親弟弟,眼神如水沉靜,問道:「顧濯死了是最好的結果。」
人的死亡或許會帶來很多的麻煩,但那些麻煩終究是無根之水,難以長存。
皇帝陛下不作否認,平靜說道:「我不會殺他。」
白南明說道:「這世上有很多人想要殺他。」
皇帝陛下說道:「同樣的道理,如今世上也有數不盡的人想讓我死。」
白南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話鋒驟轉:「我記得那時候你想要收他為徒。」
皇帝陛下笑了笑,笑容里幾分自嘲,說道:「而他拒絕了我,如此說回來,這事倒真是顯得我有些心胸狹窄了。」
白南明不這麼認為。
如果大秦真的容不下一個顧濯,那他早在七天前的那個夜晚就已經死了,死在那一粒光塵之下。
以當時他和盈虛道人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真要因此而死,又有誰能說些什麼?
……
……
相隔遙遠的兩場談話,在相差無幾的時間內迎來了結束,談話的雙方都得到了一個暫時還算滿意的結果。
大秦避免了一場影響深遠的巨大風波,潮州城得以重回日常寧靜當中,巡天司的執事們在極短時間盡數消失不見,唯有那些尚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體與散不開的濃鬱血腥氣味,證明他們曾經來過這裡。
裴今歌再次拒絕了南齊官員的求見,表明自己傍晚時分就要離開的意思,這讓許多人都鬆了一口氣。
顧濯與談不上碩果僅存的三位天命教長老進行了一次會面,無意感受那些驚訝與敬畏的目光,在留下如何聯繫自己的辦法後,於傍晚時分離開了潮州城,前往琅琊山。
換做過去的顧濯,他根本不會讓自己這般奔波。
奈何他好不容易收了一個徒弟,那徒弟卻又轉眼間在他身前灰飛煙滅。
那麼,他總該要為此稍微做些事情。
比如先把藏在大秦最高處的那隻鬼給找出來,以此作為開始。
這是為人師父的應有之義。
好像晚了挺多的,但確實是13號的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