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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與明月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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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看著裴今歌的笑容,心想怎麼好像有點兒不太高興,說道:「就算真要結束合作,在此之前我們也還是可以聊一聊的。」

「琅琊山上的時候,你曾說過你會查下去的。」

他的聲音誠懇而認真:「關於那隻鬼是誰。」

裴今歌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搖頭說道:「與你問佛的結果一樣,一無所得。」

顧濯沉默片刻後,說道:「那這是真麻煩了。」

裴今歌面無表情說道:「不是一般的麻煩。」

自從某屆夏祭有考生被邪魔外道拐走,以至於皇帝陛下震怒後,神都每逢夏祭時節都會將警戒提至最高層級,僅次於戰爭年代。

天命教作為大秦最為厭惡的眾邪魔之首,在這方面更是遭到了最為徹底的針對,不留任何餘地。

然而就在這種前提下,那隻鬼卻能讓秀湖真人瀟灑而幸福地活在神都,讓他由始至終一無所知,讓他以為是自己隱藏得極好。

如此倒也不算什麼,問題在於,當裴今歌得知秀湖真人的真實身份,並且以此開始調查後依舊一無所得……這才是真正的麻煩所在。

最好的情況是那隻鬼已經察覺到事情的不妥,提前抹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至於最壞的那種可能,則是那隻鬼有資格插手當時神都的安全問題,從最高處直接為秀湖真人營造出一個安然無恙的環境,讓裴今歌查無所得。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那隻鬼或許根本就沒有替秀湖真人遮掩過行蹤,只不過其時巡天司與各個衙門恰好與他錯過,查不到他身上去罷了。

彼時神都,有權力和能力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恰好就在五指之數。

裴今歌與她唯一的上司,巡天司最為神秘的那位司主大人。

大秦軍方第一人和當朝宰相。

以及那位娘娘。

長公主和皇帝陛下當然也能做到這件事,但這也是最不可能的對象,根本沒有懷疑的必要。

「如果不是我確定了秀湖是天命教的人,而他也確實試圖過干擾夏祭……」

裴今歌墨眉緊蹙,眉眼間滿是厭煩,寒聲說道:「我必然會認定那隻鬼是你編造出來的。」

顧濯心想遇到這麼一件麻煩事,那你心情不好確實也是合理的,安慰說道:「至少那隻鬼肯定不是我們的皇帝陛下。」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心想我又不是白痴,沒好氣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事絕無可能查到陛下的頭上,要不然我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你。」

也許是因為這句話裡帶著的自嘲意味,談話的氛圍終於變得輕鬆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了。

房間一片漆黑。

一道嘆息聲響起。

那是裴今歌的愁緒。

她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舉杯飲盡,感受著茶冷後變得更為濃郁的苦澀滋味,說道:「我發現我自從遇到你以後就沒再清閒過幾天。」

顧濯偏過頭,望向被窗紙淡薄了的月色與燈火,感慨說道:「若是可以,我又何嘗不想過些安靜日子呢?」

裴今歌毫不客氣譏諷道:「我可看不出你有半點想要過安分日子的樣子。」

顧濯回憶片刻,發現這句話還真不好反駁,於是乾脆裝作聽不到,很是生硬地換了一個話頭,給出了那份誠意。

「陸明誠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道主在雲夢澤里留下的不是晨昏鍾。」

裴今歌聞言,心想事情果真如此。

道主傳承現世那天,她就隱約察覺到事情有不妥的地方,因為當時陸明誠的表現便已讓她為之不解。

當那座破道觀里只有一具屍體的真相被揭露出來後,她沒有從老人的眼中看到半點茫然錯愕以及難以置信,相反,其中隱隱還帶著幾分得償所願的平靜。

這不可能是機關算盡後一無所得的樣子。

一念及此,她望向顧濯的眼睛,說道:「這是陸明誠親口告訴你的?」

顧濯嗯了一聲。

聽到這句話,裴今歌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斷了。

如今她已知曉陸明誠是道主的道童,自道主手中得了元始道典的傳承,而百年之後這位昔日的道童在將死之時,面對著身為道主的隔世傳人顧濯,心中那些理性被感性戰勝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想來這就是顧濯為什麼能取得天命教的原因。

「人之將死,其言也多。」

裴今歌看著顧濯說道:「陸明誠連天命教都願意給你,那你理所當然能從他這裡得知更多的秘密。」

話至此處,她似是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話:「所以我現在很奇怪你為什麼不知道那隻鬼是誰,按道理來說,陸明誠就算不做託孤之類的事情,至少也該把那隻鬼留給你用才對吧?」

顧濯想著那場未曾消散在記憶中的秋雨,神情變得有些複雜,說道:「這句話的確有些道理。」

裴今歌說道:「但是?」

顧濯斂去思緒,漠然說道:「那人之所以把我是誰這件事告訴陸明誠,為的是讓他死在雲夢澤。」

裴今歌不假思索問道:「既然你意識到了這一點,當時為何不直接問陸明誠,非要把事情留到現在來折騰?」

顧濯搖頭說道:「自然是因為他不想說。」

當初老人在他面前提到那隻鬼的時候,特意以老友二字稱呼,很明顯就是不願暴露對方的真實身份。

這也是顧濯那時候沒有開口詢問的原因。

何必強迫一個將死之人去做一件不情願的事情?

讓那場生命最後的談話迎來尷尬與沉默?

裴今歌聽懂了,忽然覺得這件事好生荒唐,失聲笑道:「那隻鬼讓盈虛身死,而盈虛不僅要反過來感謝,還得為那隻鬼隱瞞身份,因為這是他遇到你的最為關鍵的那個前提?」

顧濯不想開口,用鼻音嗯了一聲。

裴今歌低頭,並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默然思考著此事的全貌。

半晌過後,她輕聲說道:「我只問你一句話,陸明誠在死前有沒有告訴你,他這些年裡到底在做什麼?」

顧濯平靜說道:「證明自己,這就是他對我說的原話。」

裴今歌抬起頭,望向那雙在黑暗中更顯明亮的眼睛,沒有從眸子裡找出半點躲閃與掩飾。

於是她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有資格讓陸明誠進行自我證明的人,不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道主。

但舉世皆知道主身死百年前,屍骨無存,神魂俱滅。

這該如何向一個死人證明自己?

這為何要向一個死人證明自己?

雲夢深處那座破道觀里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所有的這些問題似乎只有一個答案可以完美解釋。

那個答案太過可怕,因此她不願相信。

然而自欺欺人沒有任何意義,接下來她將會親自走過陸明誠走過的路,以事實來證明那個答案是荒謬的。

唯有如此方能心安。

裴今歌就這樣看著顧濯的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忽然說道:「我現在是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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