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故事裡的人(2/2)
顧濯搖了搖頭,說道:「佛哪有那麼好成的,那僧人披著厚大衣,但還是在風雪裡冷的瑟瑟發抖,大概再過些年就要死了吧。」
娘娘說道:「此事不值得你特意拿出來與我說。」
顧濯看了娘娘一眼,只見她神情淡漠如初,眼眸里不見哪怕半點的情緒。
到了這時,他才發現這位娘娘原來生得極為高大,無論坐在什麼位置上都完全合適,看上去絕不會有半點違和的感覺。
這種高大與其本身的五官相搭配,給人的第一感覺不是好看,而是一種凌厲莊嚴的攝人心魄的氣勢。
——哪怕這位娘娘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美人。
像這樣的人,似乎真的很適合往那個位置坐一坐。
顧濯如此想著,沒有讓任何情緒流露於表面,繼續聊著那個故事。
「那老僧在說完那個故事後,又與我提起了一個小姑娘。」
「那是一個童年過得不怎麼幸福的姑娘,就像身在望京城裡的林挽衣那樣,遭到了很多不順心意的事情。」
「後來某天,那個小姑娘有了喜歡的人,很幸運的是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
「於是兩人順理成章地成了婚,過上了幸福的日子,甚至有了孩子。」
「這好景持續了挺多年的,可惜不是永遠,某天那小姑娘喜歡的人死了,不再小的小姑娘悲痛欲絕繼而心死,艱難地生下孩子,然後走上復仇的道路。」
娘娘忽然問道:「那老僧為何要與你說這麼個故事?」
顧濯笑了笑,說道:「我以為是那老僧勸我別再到處瞎逛了,趕緊去聽道休大師宣道,要不然就算有了讓人艷羨的幸福,最終也只不過是指間沙罷了。」
娘娘說道:「你想借這故事和我說什麼?」
不知何時,漫天風雪已然消散。
月自雲中出,墜於城樓之上,仿若懸鏡。
兩人身披清冷月色,不時有風聲掠過耳畔,帶來喧囂聲。
顧濯沒有迎著娘娘的目光,視線落在那輪皓月上,帶著溫和笑意說了一句話。
「只是想到娘娘您樹敵眾多,挽衣又恰好在不久之前遭了那場刺殺,今夜再次見到你,很難不想起這麼一個故事,僅此而已。」
他說道:「我沒有興趣成為這個故事裡的人,我也不希望這個故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娘娘偏過頭,眼神冷淡地看著少年的側臉,說道:「誰都一樣。」
顧濯很自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問道:「數年以後,我再次去慈航寺的時候,不知是否還能見到那位老僧。」
娘娘說道:「生死是誰也說不定的事情。」
顧濯沉思片刻後,說道:「你是對的。」
娘娘說道:「如果你不想成為故事裡的人,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死,便該沉心修行當中,這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法。」
顧濯笑了笑,笑容里似是嘲弄,說道:「可是盈虛道人不也死了嗎?」
「那是因為他該死。」
娘娘負手身後,神情淡漠,氣象萬千。
顧濯說道:「天命教禍亂人間多年,是毋庸置疑的邪魔外道,盈虛道人的確該死,就像是那些與他有關的人也都該死,比如秀湖。」
娘娘平靜說道:「當然。」
顧濯偏過頭,望向那她氣勢奪目的側臉,心想那你呢?
你是否覺得自己該死?
……
……
對話最終就結束在當然二字上。
其實半個時辰尚未過去,但談話的雙方都已經沒了心思,那又何必勉強聊下去?
那位娘娘回到書房後,繼續處理著那些理不完的公務。
然而她的心思卻有一半放在了先前的談話,或者說那個故事當中,思考渡海僧為什麼要說出那一番話,是否人之將死其言也多?
還是別的更深的原因?
這世上還有誰能讓渡海僧開口?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娘娘不認為顧濯所言有假,因為這個故事太過普通,不可能是故意編造出來說給她聽的。
那就代表故事是真的。
夜深時分,她放下手中一切事務,往景海走去。
與往常沒有區別,景海四季從來如春,氣候暖和。
皇帝陛下從假寐中醒來。
兩人漫步湖畔。
那位太監首領跟隨在兩人身後,如若鬼魂。
娘娘依舊開門見山,平靜而淡漠地說出了一句話。
「我覺得有必要再次審視一遍顧濯的身份。」
皇帝陛下停步,偏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緩聲說道:「你不相信裴今歌給出來的結論?」
娘娘說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