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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夏祭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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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祭為人間四年一度之盛事,神都為此驟靜理所當然。

自天下各地而來的考生們紛紛推門而出,在晨光映照下或是登上馬車,或是乾脆步行,趕赴皇城前那片空闊的廣場。

這一路上,神都街道上再不見平日之車水馬龍與煩囂景象,只有考生們或是結伴或是獨行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都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因為夏祭來臨之日也是人們的休沐日。

許多人會在晨光尚未到來,考生們還在熟睡的時候就提前抵達皇城腳下,忍著困意占上一個合適的位置,只為親眼觀看一場夏祭,看人間各地的天才們為登臨絕頂而拼盡全力。

與之相比,各部衙門的官員們的心情顯然無法這般愉快,今年夏祭是一次難得的大年,光是踏入洞真的考生就有足足六位,更不要說其後十來位於洞真只差一步,隨時都有可能突破的天才們,縱使放眼過往百年間,也很難找出一屆能夠與今年相提並論的夏祭。

這其中最直接的影響就是讓天下各大宗門都來了份量極重的代表,某些宗門甚至是掌門或者太上長老親自到場,稍遜者也派出了自己的實權長老或峰主,更有許多與秀湖真人類似的散修強者到來……如何妥善安置這些人的座位,避免這群人因往日之仇怨而發生衝突,是禮部當下最為重要的任務。

巡天司作為當今聖人陛下親自設立針對修行者的機構,在這場盛事中更是忙碌到極致,幾乎每一個角落裡都存在著他們的身影。

就連平日裡懶盡萬事的裴今歌,今日也勉強斂去自己的性情,談不上盛裝出席,至少是難得端莊。

她作為站在大秦帝國最高處的大人物之一,此時卻沒有站在城門上,俯瞰自神都各處魚躍而來的人們,聽旁人笑著向皇上再次重複那句天下英才盡入彀中的無聊馬屁話。

這自然不是因為她已經成為邊緣人,被排擠離開權力中心,正因為她始終被加以信任。

是的,此刻的她正站在飛舟上,與即將成為後宮之主的那位娘娘並肩而立。

在兩人身旁,自然也是平日裡尋常人難以見到的權貴們。

裴今歌曬著清晨的太陽,眯著眼睛望向遠方,看著同樣懸在天空的其餘十餘艘飛舟,忽然問道:「陛下今天也不會來?」

娘娘與她真的很熟絡,隨意笑了笑,說道:「他今天想要釣魚。」

裴今歌說道:「不只是釣魚吧?」

娘娘行至欄邊,望向難以看見盡頭的神都,洒然笑道:「那我總不能說他在等一個狗急跳牆,等一個小丑跳梁吧?那也太不文雅了。」

話中深意已然可見。

裴今歌微微挑眉,心想那群邪魔外道縱使近些天尚未被殺破膽,仍有魯莽之勇氣在今日掀起風雨,但他們有這個能耐嗎?

何至於陛下親自等待?

這般想著,她沒有再問下去,閉目開始養神。

今日陽光正好。

可惜不能睡上一覺。

……

……

與此同時,地上的人們開始為那十餘艘飛舟而感到驚訝。

工部研發飛舟之事在近些年來並非秘密,民間早有許多相關的推測,讚美相信有之,嘲諷質疑亦有,然而今日飛舟凌空與朝陽爭輝,無疑是擊碎了後者,證明了前者。

就在人們為此漸有爭論之時,飛舟之下忽有驟變生出。

那來自於身在神都的諸宗派的大修行者。

或是劍光掠空一閃而過,或是僧人步步生蓮而上,或是道人駕雲而起……各種不同的畫面映入人們眼中,直至這些來自各個宗派的代表踏上飛舟。

到了這個時候,人們哪裡還能不明白,此刻這些受到邀請登臨飛舟的宗派,便是朝廷所承認當今世上最具分量的宗門。

「那都是些什麼宗門?」

「和尚們最好認,慈航寺和長樂庵這倆禪宗之首都有一艘飛舟,而且高度也是最高那一檔,僅次於朝廷的那艘飛舟了。」

「道門倒是真的衰落了,天道宗封山不出,只剩下一個清淨觀勉強撐場面,剛才那位駕雲的道人應該就是自在道人了吧?這和禪宗比起來真是雲泥之別,寒酸得不行啊。」

「這倆家來的人怎麼感覺不如劍修多?」

「那肯定,易水挽劍池朝天劍闕……當今劍道大宗幾乎全都來了,這陣勢能不大嗎?」

「啊?這又是為什麼?」

「白痴啊你?肯定都是為了來爭顧濯的啊,難道你忘了他在望京一朝十三連勝的時候用的就是劍嗎?這就是一位劍道的絕世奇才,誰能把他收入門中,至少未來百年是肯定不用發愁了。」

站在地上的人們議論紛紛,想著這些平日裡極少出現在世俗中的大修行者,聊著那些高不可攀的世外傳承事,心中難免有些興奮,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參與到其中。

與此同時,身披晨光的考生們逐漸來到廣場前,依循著禮部官員的指引,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夏祭的考生名額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數字,不過通常情況下人數都不會來得太多,不過今年是難得的大年,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按道理來說,如何妥善安排這些年輕天才們的位置是一件頗有難度的事情,畢竟誰都知道站在最前方,必然能夠更好地進入大人物眼中,混在人海里……縱使你是金子也很難發光,

然而這事其實很好辦,而且絕不會在事後招惹來半句關於不公的怨言。

因為巡天司在夏祭前向天下人公布的那張榜單,即是今日眾人所在位置的排序——只要你比別人強,你就能站在別人前面,誰有資格不服氣?

如果你還是不服氣,那大可以在夏祭里證明自己。

朝陽之下,正值青春的少年們身姿挺拔。

那一張張面孔上流露著不同的情緒,或是緊張,或是淡定……準備迎接人生至今為止最為重要的一場大考。

……

……

顧濯已在路上。

今天的他沒有再戴上那一頂斗笠,簡單地撐著一把傘,遮去過盛的陽光。

這一路上有很多人向他打招呼,大都是一些讓他冷靜理智,千萬不要失常的聲音——因為這些人都在他身上押了不少的錢,要是輸了的話,那家裡人就得去渭水收屍了。

顧濯對此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群人要做這種回報少之又少的事情,難道就因為沒有風險嗎?

萬一爆冷了呢?

一念及此,他並沒有轉身踏入賭坊去買自己輸的衝動,不是因為沒有賭坊敢接這種投注,而是因為夏祭第一是他必然要做到的事情。

只不過他依舊有些遺憾,心想自己將來要不要故意輸上一場賺些錢呢?

萬一賭坊認為他是在假打,不願意結帳那該怎麼辦?

想著這些不著邊的事情,顧濯走過那條萬眾矚目的長街,隨著眼前視野的驟然開闊,踏入千千萬萬人的眼中。

人海茫茫,天才如雲。

顧濯身處其中,看上去很不起眼。

然而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哪怕他撐著一把傘,整個世界依舊看到了他,並且再無遺漏的可能。

晨風尤涼,自遠天而落。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自人間各地的天才們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通往最前方的道路。

就連與他有著不小過節的那幾位天之驕子,這時候都放棄了停留在原地,給予了充分的尊重。

這份尊重或許給的不是顧濯,給的是過往夏祭百年間的規矩,但至少證明了他們輸得起。

無數視線中。

顧濯平靜而行,來到萬人之前。

他合起手中那把傘,讓晨風得以吹拂自己的面頰,陽光灑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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