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一座孤墳(2/2)
說來,倒也情有可原吧?
大約過了半炷香時間,林默耳畔才飄來一句帶著幾分歉然的語氣。
「抱歉。」
「林默,讓你久等了。」
林默正閉目養神呢,聽到聲音便睜開眼睛向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洗完澡的慕容秋實,更顯得乾淨脫俗。
此刻她肌膚白皙動人,吹彈可破,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就那麼隨意地披散著,帶著幾分微微的氤氳。
就像三月枝頭初綻放的桃花。
淨白,脫俗。
她換了一身衣裳。
那衣服素白淡雅到了極點,領口袖口,甚至連一朵刺繡都沒有。
但……
如此簡單的衣服穿在慕容秋實那窈窕動人的身上,倒也顯得乾淨脫俗,動人養眼。
仿佛是這世上最乾淨、最純潔之物。
動人心魄!
見林默就那樣怔怔地看著自己,慕容秋實俏臉微紅,倒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見她有些侷促地將一縷髮絲撫至耳後,眼瞼低垂道:「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難道……我身上有什麼東西?」
「咳……」
林默輕咳一聲,回過神來道:「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慕容師姐你這件白色裙子倒也素雅好看,只是平日倒沒見你穿過。」
「是新買的?」
聞言,慕容秋實神色微變,那眼眸之中似乎又顯露出了幾分難言的哀愁。
半晌,她才輕輕點頭。
「……嗯。」
見到她那肉眼可見消沉下去的情緒,林默看在眼裡,不禁更加納悶。
奇怪。
怎麼眨眼間又不開心了?難道是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
可……
仔細想想,剛才他也沒說什麼啊?
就在林默感到納悶、心裡還在自我反思時,慕容秋實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望向林默,忽然開口——
「林默,你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當然。」
林默點了點頭,隨後下意識問:「你想去哪?」
慕容秋實沒做聲。
她只是微微側目,遙望向十里之外那一片籠罩在雲霧中的群山,眼底儘是一片哀色。
旋即。
她腳尖輕點,衣袂飄飄,輕盈地乘著清風向那方向飛去。
林默雖然心裡還有些納悶,可也立刻緊隨其後,飛起身來踏空而行,跟在了慕容秋實身後。
修者一旦入了飛天境,便可御空而行,實力強盛者往往可日行千里。
眼下這十幾里的路程,不過片刻之間。
當林默隨著慕容秋實落下時,他才發現二人此刻身處的乃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這裡雜草叢生,遍布荊棘,一片荒無人煙之景。
正在林默納悶慕容秋實為何要來此處時,他目光一轉,卻忽然有了新的發現。
而這個發現卻令他臉色瞬間凝重。
只見——
就在那一片齊人高的縱深雜草之中,竟聳立著一座荒墳。
那個墳頭看起來非常潦草,長年累月雨水沖刷,致使那墳的一側都坍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裡面殘棺的一角。
而墳頭之上因為無人照顧,年久失修,也是野草瘋長。
放眼望去,簡直荒蕪淒涼,隱於這一叢雜草之間。
若不細看,只怕都不能發現。
墳?
誰的墳,竟然連座墓碑都沒有?
難不成,慕容師姐方才說想去的地方就是這裡,她是為了這座荒墳而來?
林默看在眼裡,心中疑惑卻是加深了。
他本想開口問慕容師姐這座荒墳的主人。
可還未等他開口,慕容秋實便已神色複雜,眼底沉痛,動作有些僵硬地向那座荒墳走了幾步。
下一刻,更是做了一個驚人之舉……
「撲通!!」
當著林默的面,慕容秋實竟跪在那荒墳之前。臉色悲傷,美眸含淚,就連語氣都多了幾分哽咽——
「爹!娘!」
「女兒不孝,那麼久才來看望你們,讓你們久等了……!」
在悲愴地喊完這一聲「爹娘」後,慕容秋實便趴在那荒墳之上,哭了個梨花帶雨。
悲痛之下,嬌軀都在顫抖。
簡直,肝腸寸斷!
「什麼?!」
林默大吃一驚。
方才他分明聽到慕容秋實對著一座荒墳喊的是「爹娘」。
那這裡面……
難怪。
難怪這次慕容師姐會忽然下山。
難怪這幾日她始終情緒悲傷,似乎藏著什麼沉重心事。
更難怪,方才她要在那泉水中洗澡,原來她是為淨身沐浴。就連身上這一身白衣,也是為了一個沉痛的目的。
林默這才明白,慕容秋實此行下山入世,原來是為了給她的爹娘掃墓,祭拜二老在天之靈。
他聽說過。
慕容師姐曾和他說起,她的父親本曾是這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武林盟主。
可後來,她的父親和母親皆被身為副盟主的慕容千仇,同時也是她的親叔叔,那個叫慕容千仇的人所害。
那慕容千仇野心勃勃,為了奪得盟主之位,竟然殘害自己的親大哥,手足相殘!!
非但如此。
此人做事陰狠絕情,殘酷至極,甚至為了斬草除根,連慕容秋實這個小侄女也根本不肯放過。
據說要不是那一日碰上玄仙子,恐怕……
她早就死了。
「爹娘,你們在天上還好嗎?當初一定是你們在天有靈,保佑女兒逃出了生死之劫。」
「女兒很好。」
「只可惜……女兒那麼久都沒來看過你們,實屬不孝,女兒慚愧!!」
慕容秋實想起昔日自己父母的音容笑貌,頓時悲從中來,聲音也愈發哽咽嘶啞。
她撲在父母的墳前,哭得渾身顫抖,可憐至極。
林默見了,都心有不忍。
但……
他並沒有上前安慰。
正因為他知道慕容師姐身上沉重的過往,才知道那是多大的痛苦。
這痛苦,絕非三兩句不溫不火的安慰話就能撫平。
而這些年,師姐始終都將這秘密藏在自己心裡最深處,獨自一人在夜深人靜時默默消受。哪怕是感情最為深厚的其他幾位師姐,她都從來沒有提及。
她太苦了。
林默想著——
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如此才能宣洩了那心中的情緒。
否則,只怕真要憋出病來。
「哎……」
林默輕嘆了一聲。
他目光一轉,又望向眼前這一方破敗的孤墳。
只見雜草叢生,處處坍塌,只怕若再下一場雨,棺材都要露出來。
實在,淒涼些。
林默也不做聲,只是默默上前來到那一方孤墳前,親自出手一把把拽去了上面那縱深的雜草。
而那被雨水長年累月沖刷的坍塌處,他也找來一些泥土和石子混在一起,重新去填埋鋪平。
隨著他的修補,那長滿雜草的荒涼孤墳,看起來總算是有了些墳該有的樣子了。
而慕容秋實則在哭了許久之後,才抹去了那通紅雙眼中的淚水。接著解開行囊,從裡面取出了兩張靈位。
亡父慕容平海之靈位。
亡母沈秋之靈位。
她將雙親的靈位在墳前平整擺放,接著又取出了一些元寶蠟燭,還有一盤貢果。
紅著眼睛,默默地燒起了紙錢。
而那嘶啞的聲音,依舊在持續訴說著對父母的思念以及深深的自責。
林默看在眼裡,便一眼認了出來——
這排位上的慕容平海和沈秋,便是慕容師姐的父母。
而這兩張靈位也一直陪在慕容師姐身邊,就被她放在房間裡,日日焚香。
想不到……
這次下山,師姐居然把父母的靈位帶了出來,還不聲不響地準備了這諸多東西……
看來她此次下山,為的就是這個。
聽著慕容秋實那嘶啞的嗓音,林默心中也頓生憐憫。
心情,都不禁沉重了一些。
父母慘死,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如此沉重打擊,莫說換做平常人,只怕早已是希望斷絕,徹底絕望。
可慕容秋實卻一刻不忘,日日苦修,只圖勤能補拙,披星戴月,從不敢懈怠。
只怕……
她早就在等著這一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