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莽刀風流 ,藍螢之水(1/2)
玄靈山外,沈惠清一襲淡色長裙,邊走邊打量著身旁女子。
身旁女子一身寬大黑袍,嚴嚴實實地遮掩住了她的身軀神情。只有在走動間,黑袍隨風輕拂,偶爾間掀起的一絲細微漣漪,方才能讓人窺見到黑袍下的那絲毫景象。
沈惠清雖看不真切,但從驚鴻一瞥間,也能斷定身旁女子,絕非凡物,容貌定是極美。
黑袍雖是寬大,對方遮掩得也極好,但兩人距離太近,以沈惠清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對方的身材嬌俏,皮膚白皙,偶爾露出的一抹白皙,如凝脂冷玉,讓人心神愉悅。
「藍姑娘,不是玄靈人士吧?」
沈惠清淺笑相詢,猜測著她與大人之間的關係。
此前大人閉關之前,對她叮囑頗多,但大多都只是玄靈之局的定調囑託,所為的都只是公事。當中真正涉及到的私事卻只有那麼一件。
若有一藍姓姑娘登門相詢,直接帶她來見我。
大人言語,猶在耳旁,隱隱迴蕩,牢記於心。
若無要事,便不必打擾。尋常之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若無要事不必打擾
這藍姓姑娘,登門相詢,便算是要事嘛?
沈惠清不清楚,但按照大人閉關前囑託,在對方登門相詢的第一時間,她便帶著對方過來玄靈山,大人宅邸。
此前糾結之事,是否要將狂瀾裂地拜帖相送,告知大人,如今倒也是迎刃而解。
無需她作決斷,藍姓女子既已登門,按照大人囑託,她自是要來找大人的。
「並非。」
藍映君壓低著嗓音,發出略顯暗啞的女子之聲,簡單兩字,便回答了沈惠清的問題,顯然是不欲與她多聊。
從剛剛見面開始,她就能感受到身旁女子,對她產生的強烈興致。與其是那眼神,更是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好在有黑袍遮掩,真正相處時,倒也能自在些。不過她怕話多了露出破綻,所以除了最開始表明了來意外,這一路上,基本沒怎麼同對方說話。
她的身份雖不至見不得光,但她身在體系之外,自然不知道鎮撫司內的彎彎道道,也不知身旁女子和陳平安的關係如何,眼下場景,目的明確,自是不要節外生枝,平白增添些波瀾來。
看得出身旁女子沒有太多的談話欲,沈惠清也沒有勉強,不過心中的思量卻是從未間斷。
大人閉關,藍姓女子,登門
各種信息在腦海浮現,不禁譜寫出了一些奇異場景。
沈惠清在玄靈山本就有宅邸住所,眼下進入,自然不需要再行什麼通報之事。她帶著藍映君一路進了玄靈山。
玄靈山雖大,但兩人的速度不慢,很快便來到了陳平安在玄靈山上的宅邸附近。
還未等到她們臨近,便看到宅邸門戶已開,徹露敞開,呈現在她們的面前。
見此情形,沈惠清神情一愣,但隨即恢復如常。
「進來吧。」
她們剛剛走近,便聽到一道聲音在她們耳旁響起。
沈惠清眸光一凜,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個晚上。
眼下情形,大人顯然知曉了她們過來,提前便做好了安排。
「是,大人。」沈惠清恭聲一禮,便帶著藍映君走了進去。
黑袍下,藍映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雙清瑩澄徹的眼眸內泛著靈動。
「這裡就是玄靈山上的宅邸?」
她與阿母,住的是霧谷的木屋草廬,靜謐自然,自由舒暢,她對宅邸這等外物,倒是沒什麼感覺。
不管住在哪裡,只要能與阿母在一起好了。
不過,她往來玄靈重城,時常聽人說起,玄靈重城內最為中樞的福運寶地,玄靈山。她在遠處,也遙遙見了幾回。對這上面的場景,還是有著一絲好奇。
眼下正好進來了,她自然也想看一看。
藍映君自不會知曉,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陳平安的感應之下。
以陳平安如今的神魂之力,輕易便可覆蓋整座宅邸,細緻入微,深入查探。
「這位藍姑娘,雖然都已經是大宗師了,但骨子裡還是當年的那個少女。」
陳平安面露淺笑,心神倒是頗為愉悅。
對方能來,說明她已經想明白了。
此前的謀算布局,也不算是做了無用功。
「屬下沈惠清,見過駐防使大人,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宅邸正廳,沈惠清輕斂長裙,神情肅穆,姿態恭敬,對著高坐正廳上首的陳平安,行了一個大禮。
陳平安來玄靈已久,兩人彼此搭配,會面相敘,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尋常而言,沈惠清自不必如此。
不過眼下有外人在,她自是要給足陳平安面子。
沈惠清突然這麼一出,倒是把邊上的藍映君弄得不自在了。
此等場合,她接觸少之又少,本就不太習慣。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可偏偏她這次過來,還有求於人。
身旁陪同了一路的女子,陣仗弄得這麼大,周遭氛圍肅穆,氣氛凝重。
她站在一旁,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好在有黑袍遮掩,她的這般模樣,外人倒也看不分明。
這讓她微微寬心。
「這姑娘」
陳平安心中一笑,看著面前的藍映君,有一種深切的真實感。
不是虛而無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起來吧。」陳平安神情平靜,沉言出聲道。
「是,大人。」沈惠清神色肅穆,收攏長裙,站了起來。
看著面前的沈惠清,陳平安倒是想起了沈惠清見禮時的那一句千歲。此前他的注意力被藍映君吸引,倒是沒落在這事情上,如今想來,這問題倒是不小。
大人千歲,本是一個敬語,表達尊崇敬仰,恭祝祝願之意。
若是正常情形,如此使用,自然沒什麼問題。
可他如今,武道修至天人,壽元一千載。
這千歲的祝賀,放在他的身上怎麼看怎麼怪異。
若是如今,倒是還好,雖怪異了些,但終究沒不妨什麼事情。
但若等到他日,他修至天人三境,邁入隱曜境大修之列,壽元一千五百載,若再有人以千歲相祝,那此等言語.
豈不同咒詛折壽無疑!?
他雖不在意這些,但一想到每次見面,都要經歷這麼一遭。這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些怪異。
一群人當著你的面,恭恭敬敬地說著咒詛折壽之言,這畫面
不要太過美麗。
陳平安內心輕嘆,也就那麼一想,並未過多思量。
千歲之言,為尊崇之言。不過到了掌司層級,此等言語,便會出現變化。他若再邁入隱曜境大修之前,明面級別提至掌司層級。
此等問題,自不復存在。
如那列入封號品階的掌司,便可稱之為掌座,道長兩千歲,勛高三千載。
「大人,這位是藍姑娘,按您的吩咐,藍姑娘登門相敘,屬下已經帶來了。」沈惠清聲音圓潤飽滿,有莊重大氣之感。
陳平安微微頷首,目光順勢落在一旁的藍映君身上。
「藍姑娘,別來無恙啊。」
「陳陳大人。」藍映君磕頓了下,簡單行了一禮。
一旁的沈惠清敏銳察覺到藍映君的那一聲磕頓。
「陳是準備叫陳什麼?直呼大人名諱,還是.」
沈惠清心中思量,只感覺內心充滿了好奇。
此前外界流傳,大人天資璀璨,才情驚艷,風流無雙,一路走來,紅顏知己,不再少數。
這前半部分,大人的天資才情,自然得著了充分的驗證。可後半部分,她尚未接觸大人之前,倒是頗為篤定,但真正接觸大人過後,她卻是有些將信將疑。
大人重情重義,與那顧家明月,當代扛鼎天驕,感情甚篤。
此前,兩人初見之時,她便見大人腰間佩戴刀劍。
刀鞘漆黑,黑得發沉。劍鞘銀白,白得晃眼。
一刀一劍,正是絕配。
大人精擅刀道,刀道天資絕佳,從未聽聞有何劍法揚名,如此情形,卻還願佩戴長劍,此等心意,幾乎已同擺在台面之上。
顧家明月,顧傾城,修行劍法,為女子劍客。
大人如此,愛屋及烏之意,不彰自顯。
此外,以大人在刀道上的天資,卻還願意抽空修行劍法,此等之心,放眼世間男子,有幾人能及?
「大人這一刀一劍,當真是威風。大人莫非還精擅劍道不成?」
「偶得幾式,還未熟練,不怎擅長。不過對於劍道,一向來,我確實是極有興趣。」
「沈大人,有所不知,此劍乃我未入門的妻子所贈,承載思念,自當時時佩戴,不忘相思。」
往昔之事,還尤在眼前,可面前畫面,卻是讓她不由有些多想。
大人處事向來沉靜,何曾與一名女子,如此和顏悅色。大人心性,即便如公務要事,都難以耽擱他修行之心,可如今卻因一女子拜會,破例出關.
沈惠清的思緒一時有些繁複。此前在玄靈重城內盛行一時的流言,此刻也在她的腦海里浮現。
「金屋藏嬌,蒼龍煙雨,雷鳴傳聞.」
思緒之間,她便聽到大人的聲音在廳中響起,讓她先行下去。
「是,大人。」
沈惠清心神微凝,思緒驟斷,恭聲一禮,便是告退離去。
她剛剛邁出門廳,便聽身後大人略顯玩味的聲音。
「藍姑娘,這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
沈惠清心中好奇,腦海中瞬時浮現出無數思緒,試圖勾勒出事情的原貌。
她靜心凝神,還想要再聽,聽些隻言片語。卻發現身後聲音沉寂,徹底無聲。
沈惠清心神一凜,瞬間清醒過來。
她這是在幹什麼,竟然還想著聽大人的牆角?
沈惠清蓮裙擺動,快步離開了這裡。直至走出一重院落,她才停了下來。
「大人在裡面,會談些什麼呢?」
沈惠清駐足而立,看著面前花卉,心中的好奇,還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出來。
「孤男寡女.」
沈惠清輕輕扯了扯裙衫,攥在了手心裡。
「既然藍姑娘已經想好了,不知此來,準備用何物與陳某交易?」
同陳平安所預料的一樣,藍映君這次過來,確實是已經考慮清楚,準備同他做這筆交易。
不過,對方既然已經考慮好了,那說明接下來的交易過程中,主動權應是得掌握在陳平安的手裡。
否則的話,這平白耽誤的幾個月時間,他拿什麼交待。
交易之事,本就是相互的。
總不能他起了頭,在前面苦等,對方一說考慮好了,他便馬上上杆子的過去交易。
此等交易,不說吃不吃虧的問題,一應收益,絕對是達不成預期的。
博弈之事,本就是相互而為,你方唱罷,我登場。此前交易,是他這邊起了個頭,買下了線,如今對方既然已經權衡利弊,做出決斷,那接下來也該到了價碼博弈的關鍵環節。
「五毒地煞掌。」藍映君言簡意賅,表明了她此次交易的核心籌碼。
「五毒地煞掌?」陳平安笑了笑,一雙眼眸,落在了藍映君的身上:「藍姑娘所言的五毒地煞掌,與陳某理解的可是一樣,是具備完整傳承意境,可參研感悟的傳承玉冊?」
「傳承玉冊,已經沒了。」
說話間,藍映君黑怕下的玉手,微微緊了一緊,停頓半息,方才接著說道:「但是你若是想要,功法的詳解,拓本印記,感悟見解,都可一同交易於你。」
「哦?」陳平安深深地看了藍映君一眼:「你的意思是陳某花費代價,交易到的只是一本功法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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