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陳某之刀,只分生死(下)(2/2)
石磐岳的神情僵硬,也隨著眾人在案幾後坐了下來。但凡來的不是偽天人,哪怕是比蘭台文還強的大宗師,他都不可能站起來。
但來的是偽天人,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即便他再是粗獷,再是不拘,也只能乖乖地伏低做小。
此前相迎之時,眾人起身,可偏偏陳平安還高坐上首,安居不動,他看之時,還覺得會有好戲能看。
但誰知,面對陳平安的舉動,傅廣生沒有絲毫怪罪不說,接下去的一幕,還超過了他的想像。
此刻他的面色無異,但心緒早已如潮水般洶湧澎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石磐岳心如擂鼓,撲通撲通地跳著。
「陳大人天資璀璨,年少有為,碧羅會長多有誇讚,此前傅某還不以為然,今日一見,是傅某相岔了,陳大人天驕俊傑,果是非同凡響。」此前還氣息凌厲的傅廣生,在與陳平安寒暄之時,臉上卻掛上了笑容,言語間,更是有追捧交好之意。
此等情形,讓場中眾人,心緒更為複雜,連帶著對陳平安也生出了一絲忌憚之意。
「碧羅會長?」冷雲鶴心中一突,只覺好像摸到了問題本質。
傅廣生口中的碧羅會長,正是碧蒼商會內最高的負責人之一,碧蒼商會副會長,碧羅夫人。在這玄靈及周邊的數州之地,更是真正意義上的最高負責人。
執掌碧蒼商會權柄,聲名極盛,即便在偽天人中,也是最為頂級的強者。
這樣的人物,怎會和陳平安產生交集?
莫非真是因為他天資的緣故?
冷雲鶴心中猜疑,只覺得即將窺見門徑,但卻遲遲踏足不進去。
眾人思緒各異,聽著兩人寒暄交談。
此時,即便如蘭台文之流,都不敢絲毫拿捏架子。像此前問心劍閣的長老,此刻也表現得極為低調。
一尊偽天人的親臨,掩蓋了他們一切鋒芒。
本以為此事到此為止,隨著碧蒼商會傅廣生的到來,這場歡迎典禮也到了最高潮的一幕。
但沒曾想,在傅廣生落座後不久,大殿外再次有傳唱聲傳來。
「淵海樓,佟長老,到!」
洪亮高昂的傳唱聲響起,大殿內氛圍詭異般的寂靜。
直至寂靜片刻,殿內便是震動譁然。
「淵海樓?」
淵海樓隸屬北海商盟,七大核心商會,雲海商會旗下。一向來不摻和玄靈事態,這次歡迎典禮,怎會來參加?
「佟長老!?」冷雲鶴的手指一顫,險些失態。
淵海樓,佟常春!
偽天人強者!
傅廣生靜坐案幾之後,聽聞殿外傳唱,神色也出現細微變化。
淵海樓,佟常春,成名多年,戰力還要在他之上。此等人物,也來赴今日之宴?
「哈哈哈,陳大人,蒼龍一別,別來無恙啊!」佟常春一襲淡青長衫,笑容和煦,出現在了大殿之內。
他的神色雲淡風輕,但他的出現,卻是讓所有人動容。
「佟老!」
「佟前輩!」
「.」
眾人齊齊恭迎,一如此前。
即便如傅廣生,此刻也含笑示意,拱手行禮:「佟道友,許久不見。」
佟常春並未注目,只是對傅廣生略作回禮,轉而的注意力便都在位於上首的陳平安身上。
這一幕場景,讓蘭台文看得心中暗驚。
心中對莽刀陳平安的忌憚,到了極致。
一連兩尊偽天人都是如此,這莽刀就有何獨道?尤其是佟常春,更是連同為偽天人的傅廣生都未有如此在意,反倒是對陳平安如此在意。
這.
蘭台文心中浮想聯翩,面容肅穆莊嚴,絲毫不敢顯露出異樣。
冷雲鶴站在一旁,面容更加慘白了些。
佟常春的態度,讓傅廣生心中也略顯詫異。知道碧羅夫人對陳平安的看重,他已經儘可能折節下交,展露平等姿態。但沒曾想佟常春竟然表現得比他更為熟絡迫切。如此姿態,讓他不由心生好奇。
佟常春成名要比他早,即便在偽天人中,也是極強橫的存在,如今主導淵海樓在玄靈的利益,論地位層次,還要在他之上。
如此折節交好一個晚輩,究竟是何緣由?
他是因碧羅夫人之故,可這佟常春,又是為何?
「佟老!」陳平安微笑言語,拱手問好:「此前一別,佟老風采依舊,今日典禮,定要盡興。」
「自該如此。」佟常春暢快一笑:「陳大人赴任玄靈,這枚羅紋果,便祝賀大人,隨心所願,縱享自在。」
說話間,佟常春虛手一抬,便有一物奉送而上,纏繞著淡色光暈,很快便來到了陳平安身前。
「佟某一點薄禮,略表心意,還請陳大人收下。」
「羅紋果!」聞言間,有勢力代表心中一跳。
這是不亞於碧靈果的修行靈物,於武道大宗師的修行而言,有著難言的裨益。不僅可以作為煉製破境丹藥的煉製主材,更是可以直接服用,省去尋常修行進境數十年苦功。
此等靈物,即便對偽天人來說,也是極珍稀的。
如今竟如此輕而易舉地送了出去。
「佟老好意,陳某便收下了。」陳平安含笑間,便收下了這一方封裝著羅紋果的玉盒。
此前在蒼龍州,他與佟常春曾共宴一場,當時兩人雖無交流。但事後與雲雅一見,定下北海之約,卻是有更為深入的接觸。
佟常春今日來此,恐怕也是因為那雲公子的緣故。看來交好一事,雲雅是上了心的。
雲雅啊雲雅,雖是女兒身,倒是不遜於男兒手段。
當得起一句雲公子。
「陳大人,佟某來得不算晚吧。」
「佟老來的正是時候,典禮即將開始,還請佟老入座。」
「.」
聽著兩人熱絡言語,眾人心中猛跳。一番交談,全然沒有境界之分,如老友相聚,輕鬆自在。
而這一場新任駐防使,莽刀陳平安的歡迎典禮儀式,也在這樣的氛圍下正式拉開帷幕。
本是一場言語交鋒,勢力博弈的典禮宴席,由於兩尊偽天人的到來,倒是讓這等基調出現了一些變化。
「陳大人赴任玄靈,與我等同列,日後定要好生來往。」
「哈哈哈,陳大人年少有為,天資璀璨,位列潛龍,蘭某佩服!」
「這杯酒,敬陳大人!」
「.」
席間熱鬧非凡,杯盞交錯,寒暄熱絡。
石磐岳坐在案幾長桌後,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此前調子起得太高,如今情景,倒是有些騎虎難下。
若是正常情形,他還可早早離去。但此刻,無論何種因素,提前離席,卻是有些不合事宜。
一場宴席,石磐岳吃得味同嚼蠟,毫無此前暢快之意。
席間,沈惠清狀似無意地提及石磐岳。
「都說石長老粗鄙武夫,不懂禮數,但現在看來,倒是懂禮數得很。」
一番言辭,自然引來了眾人大笑。
石磐岳面色黑沉,但礙於偽天人親臨,卻不好發作。只能顧自按捺,強壓怒火。
若是尋常,以橫山宗的背景,他倒不懼了誰。但偽天人層次,已經超過了他所能交鋒的權限,此等局面,自然不敢隨意言辭。
在對方親臨,有為莽刀站台之象時,他自然只能收斂鋒芒,靜候良機。
沈惠清一襲長裙,看著場中的石磐岳,笑意暈染臉顏。
有時候,不是不懂禮數,而是不想去守。
實力面前,所謂的莽夫,也不過就是個笑話!
她望了一眼上首位的大人,只覺心中安穩一片,有一種難言的安全感包裹全身。
這樣的安全感,自她修行以來,似乎極少能體會到。
她散修出身,在風雨飄揚中,修行崛起,一路走來,似從未有人能在她的面前,遮風擋雨。沈惠清眸光清亮,臉上的笑意,似乎更盛了一些。
在眾人的交談聲中,這一場聲勢隆重的歡迎典禮,終是落下了帷幕。
直至眾人起身,準備散去,石磐岳才覺如釋重負。
這次試探挑釁,是他想岔了。莽刀戰力雖不算鼎盛,但身為潛龍天驕,背景不同尋常,尋常試探攻逼,恐怕無用。
想要展露態度,應該換個章法。等這次離去,定要匯報詳細情況,告知曹長老,再做商討定奪。
心念間,石磐岳匆匆起身,便欲離去。
只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大殿內,便有一道淡漠之聲,穿過喧囂,在他的耳旁響起。
「我讓你走了嗎?」
轟!
一股凌厲的氣息,攜磅礴之勢,在大殿內升騰而起。
鋒芒畢露,霸道至極。
石磐岳身形一滯,猛地回首,只看到一雙淡漠的眼神,如淵深沉。
轟隆隆~
轟鳴巨響,如九天雷霆乍響,銳意直衝雲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