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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若登天人,何借外物(有空看看作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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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王家宗老,此前被黑岩老怪調侃的王老頭,目光微閃,關注著陳平安的動向。

黑岩老怪身如山嶽,巍峨身姿,端坐在案幾之後。言談之間,他目光微落,看到了陳平安的動向。

他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位於陳平安身側的張天元,對此多保持了幾分關注。

州乾坤司的董金鑼,正與人攀談熟絡,餘光瞥見陳平安離去的身影,面色一冷,很快便恢復如常。

「難得見幾位道友,像這樣的機會不多,這次定要不醉不歸。」他笑意和煦,同著幾尊偽天人寒暄見禮。

陳平安起身路過顧正南之時,面露微笑,頷首示意。

顧正南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碧湖島嶼,位於州城之內,島上的安危可以保證。此時,陳平安離開,顧正南倒是沒有太過擔心。

聯繫前後,他對陳平安此次離開之舉,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

湖心島嶼,景色優美,環境怡人。島嶼邊緣,怪石嶙峋,隱有礁岩。

此島雖是在碧湖之上,但立於邊緣,也能感覺到碧波浩渺,頗有幾番意境韻味。

一方礁岩之上,有一綠裙美婦翹首以盼,朦朧綠紗隨風吹拂,勾勒出她曼妙豐腴的身姿。

「平安小友。」綠裙美婦的臉上,露出嬌媚笑意:「妾身可是把你盼來了。」

「此次蒼龍大宴,讓妾身如此等候的,也就只有小友一人了。」碧羅夫人語氣幽怨,似嬌似嗔,蘊藏著一縷欲拒還迎的期盼,又似有大膽表露心意的羞怯。

「碧羅前輩。」陳平安神色平靜,拱手一禮。

他的神情平淡如常,淡然地看著面前的美婦,絲毫沒有被她的魅惑姿態影響。

嗯?

碧羅夫人的心中浮現出一絲訝異。

她雖未真正催動神魂魅惑,但兩者的修為差距放在這裡,哪怕只是本能地自主運轉,以陳平安的修為也做不到完全免疫。

「莫非此子心性異於常人,對魅惑類功法產生一定免疫?」

碧羅夫人心中猜測,結合陳平安刀客的身份,數種緣由之中,此種猜測的可能性最大。

陳平安修有霸刀,霸道意志之下,難免會練就睥睨之心,對美色產生抗性。

「不知碧羅前輩,邀陳某來此,是有何見教?」陳平安開門見山道。

簡單一照面,他便基本摸出了碧羅夫人的情況。

側重神魂一道,修有特殊軟功,相較於同階偽天人,正面殺伐能力較弱,近身之下,他有一定可能,可以做到數招壓制,讓其難以翻身。

不過,碧羅夫人掌管碧蒼郡王府下轄的碧蒼商會,最為最高的幾個負責人之一,難保會藏有什麼保命底牌。

若真放開來打,即便他對自身,頗為自信,想要擊敗對方容易,但真想要鎮殺對方,恐怕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此前幽潭洞府之內,他能如此乾淨利落地鎮殺萬魔教主,邪極道主等人,除了他自身實力的足夠強橫外,與對方狀態心態手段,也都存著不小的干係。

另則,碧羅夫人的戰力,還要在幾人之上。也就只有完全狀態下的邪極道主,血魘羅才有可能與對方比擬。

「妾身喚小友來,是想代郡王府招攬小友。」碧羅夫人眼波流轉,說出了此行目的。

「哦?不知碧羅夫人是代何人招攬?」

碧蒼郡王府,派系繁雜,單是立儲之事,便有無數派系。

各等派系之中,大抵可以分為嫡選,賢選,長選。

每等類型中,各自都有著不同類別的派系,扶持著各自所看好的人。

不同派系間,相互交錯,互有利用,各有提防。

如想要針對其他兩大類別的派系時,同一類別下的派系,會聯起手來。但涉及到個中差異時,又會爭鋒相對。

像此前與陳平安接觸過的粱曉嫻,便是碧蒼郡王府賢選派系中的代表派系。派系當中的實權大佬,代表人物,便是粱曉嫻的義父,青木輔公。

像此前曾以一曲鳳求凰,親赴蒼龍,意以求娶顧傾城的姬長空,正是青木輔公所在派系之人。同樣也是碧蒼郡王府新生代中,最為傑出的代表人物之一。

「妾身自是為東慶殿下招攬。」碧羅夫人笑意盈盈,媚骨自成:「小友若是願意,妾身可以為小友爭取到最優條件。」

「東慶殿下?」

碧羅夫人所言的東慶殿下,正是碧蒼郡王府中長選派系中,最為熱門的人物之一。

相較於其他兩大類別的派系,長選派系相對而言要單純不少。

不過,這個單純也只是相對而言的。

碧蒼老郡王,血脈眾多,自他往下不知出了多少代。每一代中,各有嫡長,具體誰人繼位,仍有不小爭議。

有的長子,為嫡長子,得雙重名分,既獲部分嫡選派系支持,又得長選派系名義,可謂是勢力俱佳。

但也有的長子,卻未占得嫡系名分,為庶出之輩,但天賦異稟,為人寬厚,有郡王之象,也得了不少支持。

東慶殿下正是此中人選的佼佼者,雖是憑著年歲稍長,在同一代中得了一個長子的名分。但卻是庶出之身,無嫡長子加持。

根本不為嫡選派系所看重。

但憑著一身風姿才能,友善親厚,引來不少人押注,不得在長選派系中獲了較高聲望,還得了不少賢選派系的支持。

在繼任的人選當中,呼聲極高。

「她是東慶的人?」陳平安看了碧羅夫人一眼。

碧羅夫人生於塵埃,如陷在爛泥一般,此生再難出頭。

最好的人生光景,便是入一殷實人家,成暖房小妾。若遇主母心善,還能享幾分自在日子。

按正常的眼光看來,她這一生,應是低到塵埃里,低在了骨子裡。

莫說是踏上武道,便是想脫離賤籍,成一個正常人都是千難萬難。

氣血境,對她來說,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

就是在這麼一個悲慘底色下,碧羅夫人起於微末,一步步地走了出來。幾經轉賣,終得貴人賞識,自氣血境起首,步步登天,直至今日.

登臨偽天人之境!

享壽八百載,看風雲變化,世間沉浮。

曾經那些視她如螻蟻,看她為賤婢的,如今連瞻仰她榮光的資格都沒有。

昔年賤婢之女,終是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模樣。

此中經歷,便是撰寫出一冊傳記,都難以說盡。

事實上,每一尊偽天人的經歷,都足以寫成傳記話本。

只是,碧羅夫人,恰恰是這些傳記當中,比較精彩的一部分。

陳平安沒有說話,碧羅夫人也沒有打擾。她只是用一雙柔媚眼眸,羞意綿綿,含情脈脈地看著陳平安。

面有期許,似如懷春少女般,期盼著他的答覆。

「碧羅前輩的好意,陳某心領了,只是,陳某志不在此,還望見諒。」陳平安狀似思索片刻,終是拒絕了碧羅夫人的邀請。

聽聞此言,碧羅夫人眸光輕顫,似要泛起清淚。

她的面色淒艷,粉唇輕顫:「為何?」

「碧羅前輩,顧家於陳某有恩,此等局面,陳某定不會棄顧家而去。前輩曾受人恩惠,想來應該明白這個道理。」陳平安平靜道。

「恩惠.」

碧羅夫人似有觸動,眸光輕顫,當中泛起些許追憶之色。但很快她的些許變化,便消失不見。

她攥著衣袖,可憐巴巴地看著陳平安,如同即將被拋棄的可憐人一般。

碧羅夫人的些許變化,雖是稍縱即逝,但自然是瞞不過陳平安的眼睛。

碧羅夫人一生悽苦,得貴人賞識,方才有契機,登上武道之途,對方境遇如此,想來對他說的話,應有些許體悟。

碧羅夫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意圖勸說陳平安回心轉意。

「小友所言,妾身自是懂的。只是顧家之局,也非小友可解,何故困於囹圄淺灘,平白浪費一身天資。以小友之能,若能入我碧蒼郡王府,得資源靈物,名師指點,相信不日便能登臨武道大宗師之境,便是天人之境,有碧蒼資源相持,此生亦是有望!」

「大宗師之境?」陳平安笑了笑,衣袂如墨浪翻湧,雙眸之內,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璀璨:「陳某若想登此大宗師境,何須等到來日?

至於天人之境——」陳平安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他注目仰望天穹,身上似是朦上了一層金輝:「既為天人,自當以力破之,陳某又何須假借於物,得資源相持!?」

碧湖之上,微風吹拂,吹起一陣漣漪,也吹起了陳平安的鬢角髮絲。

望著面前的男子,碧羅夫人一時有些怔然,三言兩語間,她由衷地感受到了面前之人心氣氣魄。

那是一抹難以言喻的風姿傲骨,如嫩芽破土,直衝天際。

她還想要勸說,卻看到面前的男子笑了笑,便有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碧羅前輩,今日陳某能為了些許籌碼,放棄顧家,轉投碧蒼郡王府。他日,若有更高價碼,難不成就不會改投門庭?」

說罷,陳平安便欲離去,但他才剛剛邁出一步,便聽到柔媚之聲響起。

「小友如此,可是嫌棄妾身?」碧羅夫人眸光輕顫,如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嫌棄?」陳平安笑了:「碧羅前輩,一生勵志,有何可以嫌棄?」

「生於塵埃,陷在泥潭,從來都不是過錯和羞恥。

前輩與他們同列雲端,那生於微末的起點,不是前輩的羞恥,該羞恥的,是他們。

前輩今日的成就,顯出來的是他們的無能。那才是他們最大的羞恥!

這些生在雲端里的人,從來不會知道破土而出的嫩芽,究竟有著何等充沛的生命力。

以微末之姿,與生在雲端的人,同列世間,在我看來,前輩的一生,才更值得銘記。」

聞言,碧羅夫人的身軀一顫,指尖幾乎要將衣袖撕裂,她的面容姿態,瞬間崩解,眸眼中浮現出萬千思緒。

她的唇角微張,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覺得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來。

像是打開了塵封已久的匣子,無數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刻意被她所遺忘的,在塵埃里掙扎的歲月,在這一刻,竟是成了她一生的治癒。

她自微末而起,直至今日,幾乎已經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昔年經歷。但她知曉,到如今,背後都曾有人言,若非當年她機緣巧合,得貴人扶持,終其一生,她不過就一賤婢耳,哪有今日,執掌碧蒼商會,得證偽天人的璀璨風姿。

昔年天人關隘,歷心魔幻境,便是倒在這一關上,若非她天資卓絕,積累深厚,恐怕連偽天人都未必能證,身死道消,歸於塵土。

那些人看到了她的運氣,看到了她的機緣,看到了她.

若無貴人扶持,便走不到今天。

而她,一直以來,也都這麼以為著。即便是自己欺騙自己,忘記過往,忘記掙扎,她的內心,也不斷告訴著她答案。

她以充分積累,倒在心魔關中,險些不能掙脫,便是最好的明證。

但直到今日,她才真真正正的意識到,不管有沒有那一份機緣,不管有沒有得貴人賞識,她都是她。

只要有一絲機會,她都會盡最大的努力,自泥潭中掙脫,一步步往上。

那些人只看到了她的運氣,卻沒有看到為了這一天,她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人看到了貴人賞識的那一瞬間,卻沒有看到她長此以來的堅守。那些人只看到了她的機緣,卻沒有看到這麼多年來日復一日的積累和籌謀。

昔年得賞識的不僅僅只有她一人,但走到最後的,卻只有她一人。

她這一步步走來,靠著的不僅僅是機緣賞識,而是她那一份牢牢把握的能力。

因為生於微末,所以才更加渴望!

同樣的路,即便再走一遍,結果也照樣如此!

不!

若是能重走一遍,她的人生,將會更加璀璨。

「若是早些明悟,若是早些明悟」碧羅夫人輕聲呢語,喃喃重複,一行清淚自眼眶滑落。

她想起了三百多年前的那一個雨夜,她在塵埃泥濘里掙扎,一把傘撐在了她的頭頂,也照亮了她的人生。

而今日.

碧羅夫人清眸含淚,看著身側男子。

「出於塵埃,從來不是過錯,忘記才是!」

陳平安衣袂飄揚,步履從容,自她身側走過,掀起一路風姿。

碧羅夫人的一生,若是細細考究,確能寫數冊傳記,為人稱道。她以自身經歷,告訴著世人,螻蟻尚能問天!

婢女亦有風姿!

武道修行,是不公平的,但同樣,它也是公平的。

道途之上,風光無限,各色人等,踏足其中,而我

亦在其內。

陳平安暢快大笑,只覺得心境豁達,有無限滋味。

「公子良言,妾身此生銘記。」

碧羅夫人垂首斂容,廣袖輕振,深深一禮。

「碧羅祝公子,道途順遂,武道長青!」

端莊清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陳平安沒有回頭,大笑著拂袖離開。

「願以此言,共勉餘生。」

他大步走著,好似走在萬丈金光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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