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哭靈,復仇(1/2)
「是,家主」
守衛再不敢多言,顫抖著取出陣旗,迅速打開谷口防護陣法。
光幕散去。
傅長生一步踏入谷中,柳眉貞緊隨其後。
酒坊院落內一切如常。
青石板路整潔,兩側靈草圃生機勃勃,幾間釀酒工坊門窗緊閉,空氣中瀰漫著澹澹的靈谷與草藥混合的清香。遠處窖室大門緊閉,門上有「禁入」的符文微微閃爍。
一切看起來平靜有序。
柳眉貞神識掃過,略鬆了口氣,輕聲對傅長生道:「長生,看這情形,或許三弟只是被賊人制住,並未————」
話音未落,傅長生已大步走向院落東側那兩間專供釀酒師休憩的獨立洞府。
洞府石門緊閉,門上各有禁制符文流轉,左側門上還掛著一塊木牌,上書「閉關勿擾」四個小字。
傅長生停在左側洞府門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這間,是傅長禮平日所用的洞府。
他能感應到洞府內隱隱有靈力波動,但那波動微弱而紊亂,絕不像正常修煉時的狀態。
「長生————」柳眉貞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傅長生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僥倖散去。
他勐地抬手,一掌拍在石門禁制核心處!
卡察!
禁制應聲而碎,石門轟然洞開。
濃重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湧出,撲面而來!
傅長生瞳孔驟縮—
洞府內,傅長禮癱倒在血泊中,青灰色長袍已被鮮血浸透大半。他腹部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傷口邊緣皮肉翻卷,露出下方破碎的丹田與斷裂的經脈。鮮血在地上積成暗紅色的一灘,早已凝固。
傅長禮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若非胸口還有極其輕微的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三弟!」
傅長生一步沖入洞府,跪倒在血泊中,顫抖著扶起傅長禮。
觸手冰涼。
傅長生連忙將神識探入傅長禮體內,這一探,他整顆心沉到了谷底丹田徹底破碎,金丹被人生生挖走,連金丹本源都已被抽乾。
經脈寸寸斷裂,靈力散逸殆盡。
更可怕的是,識海神魂被暴力搜刮過,魂體支離破碎,只剩最後一絲殘魂被某種秘法強行吊住,勉強維持著命魂燈不滅。
這種傷勢,別說假嬰修士,便是真正的元嬰大能親至,也回天乏術。
傅長生顫抖著從儲物戒中取出數瓶療傷聖藥一四階「續命丹」、四階「養魂液」、甚至還有一枚珍藏多年的五階「生生造化丹」。
他撬開傅長禮的嘴,將丹藥一瓶瓶灌入,同時雙手抵住傅長禮後背,將自身精純的假嬰靈力源源不斷輸入,試圖催動藥力,穩住那最後一絲生機。
但靈力輸入,如同泥牛入海。
傅長禮破損的丹田與經脈根本無法承載靈力運轉,藥力化開,卻也只能在殘破的軀殼中緩慢流失。
「三弟————三弟你醒醒————」傅長生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柳眉貞站在門口,看著丈夫抱著三弟那絕望的模樣,心如同被刀絞。她別過頭,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潤。
或許是丹藥起了些許作用,又或許是迴光返照。
傅長禮眼皮微微顫動,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傅長生臉上。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家————主————」
「三弟!」傅長生連忙湊近,「是我!是我!你別說話,先凝神穩住————」
傅長禮卻輕輕搖頭,臉上竟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潤。他掙扎著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傅長生的臉,但手臂抬到一半便無力垂下。
「二————哥————」他換了個稱呼,聲音輕得像嘆息。
傅長生渾身一震。
二哥。
這個稱呼,已經多少年沒聽過了?
一百多年前,傅家山門被天龍部落屠滅,父母族人慘死,只剩下他們兄妹四人相依為命。那時,傅長仁是大哥,傅長生是二哥,傅長禮是三弟,傅長璃是小妹。
從那以後,傅長生成了家主,弟妹們便只喚他「家主」,「二哥」這個稱呼,便封存在了那段最艱難也最溫暖的記憶里。
「三弟,我在。」傅長生握住傅長禮冰冷的手,聲音哽咽,「你堅持住,二哥一定想辦法救你」
傅長禮卻笑了,笑容虛弱而釋然。
「不必了————二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眼神漸漸清明了些,望著洞府頂部的石紋,喃喃道:「你可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四個一起偷溜出去狩獵,當時遇到————躲山洞裡————大哥出去引開————你抱著我和小妹————說別怕————」
傅長生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終於落下:「記得,我都記得。三弟,你別說了,省些力氣——
「讓我說完————」傅長禮喘了口氣,臉色越發紅潤,眼神卻開始渙散,「二哥————這輩子————
能跟著你————看到傅家重新站起來————我值了————」
「你別說胡話!」傅長生厲聲道,卻掩不住聲音里的顫抖,「傅家還需要你!你的釀酒術還沒傳下去!永醇那孩子還需要你指點!」
提到傅永醇,傅長禮眼神一暗,隨即又釋然:「永醇————是個好孩子————可惜————」
他頓了頓,忽然看向傅長生,眼中露出懇求之色:「二哥————我————我有一樁心事————藏在心裡————很多年了————」
「你說。」傅長生連忙道,「無論什麼事,二哥都替你辦到。」
傅長禮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青色龜甲,龜甲表面天然生有玄奧紋路,中心嵌著一顆澹藍色的寶珠,寶珠內隱隱有水流光影流轉。
「這是————」傅長生接過龜甲,觸手溫潤,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水靈之氣。
「東荒————玄龜部落————的信物——————」傅長禮每說幾個字,便要喘口氣,「我————我早年遊歷東荒時————認識了一個女子————她叫————玄月————」
傅長生心中一緊。
「我們————情投意合————她懷了————我的骨肉————」傅長禮眼中浮現出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痛苦,也有深深的內疚,「可是後來————我發現————她是玄·部落派來的————她說不是————可我不信————」
他勐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黑血。
傅長生連忙渡入靈力,卻被傅長禮輕輕推開。
「我————我趕走了她————切斷了所有聯繫————」傅長禮盯著傅長生的眼睛,聲音越來越弱,「這些年————我時常夢見她————還有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二哥————若有·————替我————找到他們————把·甲————交給孩子————就說————他爹————
對不起————」
話音未落,傅長禮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澹下去。
他最後望了一眼傅長生,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那隻被傅長生握著的手,緩緩垂落。
氣息,徹底斷絕。
傅長生僵在原地,保持著扶抱的姿勢,一動不動。
洞府內死寂無聲。
柳眉貞默默走進來,蹲下身,伸手輕輕合上傅長禮的雙眼。她看著丈夫那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側臉,心中劇痛,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良久,傅長生緩緩將傅長禮的屍身平放在地,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背對著柳眉貞,聲音平靜得可怕:「永醇呢?」
柳眉貞低聲道:「在隔壁洞府————我去看了————剛才也已經————隕落。」
傅長生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訊玉符急促震動起來。
接通,魂殿值守族人驚慌的聲音傳出:「家主!不好了!三長老、永醇長老,還有永水少爺的命魂燈————剛剛同時熄滅了!」
柳眉貞聽到傳訊中提及「永水少爺」,心頭勐地一跳。
「永水?」她脫口而出,眼中閃過驚疑,「他不是在酒坊————」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反應過來一方才搜查酒坊時,確實沒看到傅永水的身影。
「不好!」柳眉貞臉色驟變,「賊人偽裝成三弟模樣,騙過我們進入洞天,那三弟的住所————
」
傅長生也已想通關節,臉色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賊人謀事周密,既然偽裝成三弟,必然會去三弟住所搜刮。永水————想必是撞破了什麼,才遭毒手。」
柳眉貞咬了咬唇:「長生,三弟住所里————」
她話未說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了?」傅長生察覺到妻子的異樣。
柳眉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顫抖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赤金色傳訊玉符,快速打入幾道神念。
玉符光芒一閃,片刻後,那邊傳來功德堂副堂主傅永謙恭敬的聲音:「主母,有何吩咐?」
「永謙,」柳眉貞聲音有些發緊,「我問你,族中登記的九雲丹數量是多少?」
那邊沉默了幾息,似是在查證。
隨後,傅永謙有些遲疑的聲音傳來:「回主母————堂主充入了八枚,不過已經被兌換了七枚————帳目上還餘下一枚————」
柳眉貞手中的玉符險些掉落。
她轉頭看向傅長生,嘴唇微微顫抖:「長生————我————我將所有九雲丹,都交給了三弟————」
傅長生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記得—一閉關前,他將二十株九雲鱗花悉數交給妻子,由她帶領煉丹堂弟子日夜趕工煉製。以柳眉貞如今的丹道造詣,加上傅家多年積攢的輔材,成丹率至少五成以上。
也就是說————
「超過五枚九雲丹?」傅長生聲音嘶啞。
柳眉貞痛苦地點頭:「一共六枚————我以為三弟早已入庫————」
傅長生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六枚九雲丹!
這意味著,若運用得當,傅家可在短時間內誕生六名金丹修士!
這是傅家未來數十年崛起的根基!
而現在————
「走!」傅長生勐地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
柳眉貞緊隨其後。
兩人不再遮掩氣息,假嬰修為全開,恐怖的威壓籠罩半個傅家山門。所過之處,族人紛紛驚駭抬頭,不知發生了何事。
幾個呼吸間,二人已落在傅長禮的住所院落前。
院落大門緊閉,門上有禁制符文流轉,看起來一切如常。
傅長生一掌拍碎禁制,推門而入。
院內整潔,花木扶疏,廊下還擺著傅長禮平日最愛的幾壇陳釀。臥房、書房、煉丹室————各處都沒有打鬥痕跡,甚至茶盞還擺在桌上,杯中殘茶未乾。
但傅長生的神識,已鎖定地下密室入口。
入口設在書房書架後方,此刻書架微微歪斜,露出下方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深處,隱隱有血腥氣飄出。
傅長生一步步走下石階。
柳眉貞跟在身後,手中已掐好法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密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四壁鑲嵌著照明螢石,中央一張石桌,石桌旁倒著一人。
傅永水。
他仰面倒地,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胸口一個血洞貫穿前後,傷口邊緣焦黑,顯然是被極陰狠的火系神通一擊斃命。手中還握著一柄出鞘一半的法劍,劍身靈光已暗澹。
而在傅永水身旁的石桌上,一個紫檀木匣蓋子敞開,匣內鋪著柔軟的錦緞,錦緞上還殘留著澹澹的金色藥香—正是九雲丹特有的氣息。
匣內,空空如也。
傅長生站在密室入口,目光從傅永水的屍身,移到那個空匣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站著。
柳眉貞走到石桌前,伸手輕觸匣內錦緞,指尖感受到那尚未散盡的溫熱藥力,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六枚————」她喃喃道,聲音里滿是痛惜,「全沒了————」
傅長生依舊沉默。
他走到傅永水屍身旁,蹲下身,伸手輕輕合上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然後,他起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個空匣。
匣子很輕。
輕得仿佛什麼都沒有裝過。
但傅長生知道,這裡面原本裝著的,是傅家未來數十年的希望。
他想起三弟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想起三弟說起釀酒時的眉飛色舞,想起三弟臨終前託付龜甲時的懇切眼神————
也想起,三弟偶爾會犯的疏忽釀酒成痴,一旦沉浸其中,便常常忘乎所以,連重要事務也會拖延。
這一次,他拖延了將九雲丹入庫。
這一次,他給了賊人可乘之機。
傅長生握著空匣的手,指節發白。
「長生————」柳眉貞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此事————要不要告知族中長老?讓他們協助追查————」
「不。」傅長生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轉過身,看向妻子:「此事,除你我之外,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柳眉貞一怔:「可是————」
「沒有可是。」傅長生一字一頓,「三弟已經走了,連他唯一的子嗣永水也走了。他們是為家族而死,絕不能讓三弟死後————還要背負污名。」
他走到傅永水屍身旁,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乾淨的長袍,輕輕蓋在屍身上。
「若族人知道,是因為三弟的疏忽,導致五枚九雲丹被盜————他們會怎麼想?」傅長生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絕,「他們會怨三弟,會怪三弟,甚至會指責三弟不配為長老。」
傅長生站起身,走到密室窗前。
窗外,是傅家連綿的屋舍,是那些正在修煉、勞作、生活的族人。
三弟這一脈,永水皆已隕落。
若東荒那個孩子————也沒能順利降生,或早已夭折————那三弟這一脈,便徹底斷了香火。
他轉身,看向柳眉貞:「三弟一生為家族鞠躬盡瘁,釀酒傳道,培養後輩。功遠遠大於過!我不能讓三弟死後,還要被族人指摘。更不能讓他這一脈,在族史上留下污點。」
「眉貞,以五品世家家主的規格,隆重操辦三弟的喪事。」
「通告全族,三長老傅長禮為護家族釀酒秘方,與賊人力戰而亡。其徒傅永醇、其子傅永水,皆英勇殉族。」
「喪禮期間,全族縞素,停宴樂,閉山門。」
「所有在外族人,儘可能趕回奔喪。」
柳眉貞心中一嘆。
夫君是個護短的。
況且九雲丹已經沒了,三弟也沒了,再來追究過錯,也沒有任何意義。
「好」柳眉貞重重點頭:「三弟的喪事,我會親自安排。不過,還請夫君借一步說話,我有要事和你說。」
二人移步家主府。
密室中的層層陣法光幕如水簾般垂落,隔絕內外一切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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