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引火,送終,謝罪(2/2)
在於家。
老一輩的已經仙逝。
於清茹是第一代築基,自然而然成為了於家老祖。
於家能出一名紫府,儼然是祖上燒高香,族中本是要大辦特辦一場,不巧的是老五於坤突遭變故,作為一介凡人,族中本不用過多忌諱,但對方的身份特殊,乃是於清茹的兒子,所以眾人這會雖然滿心喜悅,卻也不敢表現太過。
於清茹擺了擺手:
「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說著。
腳步不停的往家主府疾馳而去。
老五於坤六歲那年被檢測出沒有靈根後,便被放到世俗城池中撫養,也就是每年大祭之時歸宗一次。安安得訊這個弟弟時日無多時,便親自把人接到了家主府安頓。
「母親,還請節哀」
安安陪侍一旁。
踏入家主府邸,陣法關閉後,於清茹原本強撐著的堅強,也隨之瓦解,眼眶立馬泛紅起來。
與此同時。
一同跟隨在她身旁的傅長生也揭開了神秘法袍。
安安愣了一下:
「見過父親!」
他萬萬沒想到,父親百忙之中竟然也抽空回來。
傅長生微微頷首。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與於清茹一前一後的進入客房。
此時夜色正濃。
屋中燭火搖曳,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的苦澀。
床榻上,已經花甲之年的老五於坤正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如絲。
傅長生對於這個兒子的印象,還處在幼時的模樣,此時看到對方滿鬢白髮,一時間卻是難以接受:
「坤哥兒」
傅長生只覺得心中一痛。
與此同時。
原本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於坤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眼皮顫動,顯然是掙扎著想醒過來,可卻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安安小聲道:
「五弟身子早就被掏空了,這一病便徹底倒下,藥石無靈,能夠支撐到現在,是他還心心念念的想要見父親母親最後一面。」
一旁的於清茹聞言,眼眶一紅。
傅長生也是心中悲慟,隱約有些自責。
當初想著不讓老五步強哥兒後塵,所以對於這個兒子的關愛幾乎等同虛無,就連對方一直透支身體都不曾知道,若是若是提前知道阻止,再以靈藥療愈,老五怎麼也能混得個壽終就寢。
傅長生心中一嘆。
上前一步,坐到床前,將老五扶起,雙手抵在對方後背,手指微微顫動,指尖凝聚著一縷淡淡的靈力,緩緩滲入對方體內。
過了一會。
老五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目光落在於清茹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母親……您來了。」
聲音微乎其微。
於清茹點頭,眼中淚水斂去,輕輕握住老五的手,那手冰涼而瘦弱,仿佛隨時會從他掌中滑落:
「坤哥兒,你父親也回來了。」
傅長生這時候也從後背繞到床前。
因為這時候不管他怎麼往對方體內輸送法力,也是於事無補,老五已經到了迴光返照的時候。
老五於坤聞言。
徒手伸向半空,明明傅長生就在眼前,可是他卻夠不到,目光已經徹底渙散,整個人軟軟的倒在了於清茹懷裡。
於清茹啜泣聲再也忍不住。
傅長生連忙主動握住他伸在半空的骷手:
「坤哥兒,父親在這,你有什麼未了心愿,儘管告知父親」
於坤嘴唇翕動,聲音也愈發微弱:
「父親,我沒用.不僅不能修行,就連所出的子嗣也是沒有靈根兒子,兒子也想在你面前爭一回臉,可是.一直……一直想見您一面。我知道您……但我從未後悔做您的兒子」
說到後面。
已經聽不清楚。
傅長生正想著說什麼,發現老五已經咽氣。
顯然。
對方強撐著一口氣,就是想要再見一見他們:
「坤哥兒」
傅長生心中一顫。
於清茹已經哭出聲來。
一旁的安安見此,也跟著掉淚,不過他知道這會兒不是自己難過的時候,忙道:
「父親,母親,請節哀,五弟能夠見到你們最後一面,也是了了最後的心愿。」
傅長生摸著已經變得冰涼的老五,除了悲傷後,更是覺得生命的脆弱和無情,人活一世,眼一閉,生前一切的榮華富貴都會成為過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一時間。
整個人都多了一絲暮氣。
於清茹雖然傷心,但是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而且她已經親眼見過好幾次親眷的過世,傅長生的變化,他敏銳的察覺到了,揮了揮手,讓安安出去後。
握住傅長生:
「夫君」
「我們和坤哥兒不同,他是凡人,只有百年壽命,我們紫府擁有五百壽元,那就代表擁有更多的可能,而且以夫君資質,日後大道可期,不必因此而氣餒。」
說話之時。
還帶著清心咒之力。
傅長生立馬從那萎靡狀態中回過神來。
同時心中一凜。
剛才甦醒了第一世父親去世的場景,加上老五就在自己懷裡咽氣,他差點陷入了魔怔。
好險!
同時。
對於突破金丹要歷經心魔劫,更是忌憚不已。
若是沒有準備,只怕一不小心就會引誘心魔,點燃業火,就此身死道消!
「清茹!」
傅長生反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在看著床上已經沒了氣息的老五,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儘快將五行空間培育起來,至少神廟日後能夠接引自己的親人,引渡到神廟所在的黃泉,如此一來,就算去世了,但依然能夠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同時。
對於培育五行空間的太古玄藤更是多了一絲急迫。
之前。
他本想著自己壽元悠長。
太古玄藤也就任由它生長,並沒有想著加速栽培的意思,如今經歷老五的死,卻是讓他感覺到死亡離自己並不遠。
閉了閉眼。
將激盪複雜的心緒壓下。
於坤喪事過後。
傅長生把安安叫了進來:
「老五眾多兒女可安置妥當了?」
「嗯,兒子特地劃了一個小鎮作為五弟的封地,就由他的嫡長子繼承,此外五弟還有六個子嗣,尚未到檢測靈根的年紀,兒子把他們一併留在了族中。」
「若是檢測出靈根,兒子第一個告知父親」
於坤生前的願望便是誕下一個能夠修行的子嗣。
傅長生頓了一下:
「老五的妻妾中,可是有遺腹子?」
安安搖頭。
不過很快又改口道:
「目前診斷出身孕的沒有,不過五弟生前與之同房的那四個侍妾,事後一直被禁足在後院,父親,依你的意思?」
「把人帶過來」
安安以為傅長生是想要處置這四個侍妾。
畢竟五弟的死因多少與之這四女有些關係。
夜色如墨,於家後院的廂房內,燭火微弱,映照出四個女子蒼白而憔悴的面容。她們是四胞胎,生於飢不飽腹的農家,災年時,十兩白銀將她們推向了這深宅大院,成為了於坤的侍妾。
於坤在她們床上病發後,四人便被禁足在了這後院。
這幾日。
她們隱約聽到門外傳來嗩吶治喪的聲音。
這說明。
於坤十成是已經病逝。
「嗚嗚嗚,長姐,夫君夫君多半是已經走了.只怕.只怕主家多半不會放過我們,甚至甚至還可能會遷怒到我們鄉下的娘家.嗚嗚嗚.長姐,這可如何是好.嗚嗚嗚.」
房中嗚咽聲響起。
圍坐在八仙桌的二妹夏荷已經哭趴了桌上。
三妹秋菊髮髻有些凌亂,幾縷青絲垂落在臉頰旁,顯得格外柔弱。年級最小的冬梅則是滿臉恐懼與絕望,淚水無聲地滑落。
唯有長姐春蘭還端正著身子。
年方二八的她,或許是長姐如母的緣故,眉宇間比起其餘三個妹妹多出了幾分堅毅,只見她像是下了某個決定,起身後從床頭拿出了四根用床單拼湊而成的白綾,目光掃過三個妹妹——夏荷、秋菊、冬梅:
「事到如今」
「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便是我們自殺謝罪,如此一來,主家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也會就此揭過,我們至少能保住娘家的平安。」
說著。
春蘭把手中的白綾給三個妹妹遞去.
夏荷下意識的往後縮,抖著聲音道:「大姐,我們我們真的」
話沒說完。
她便已經泣不成聲。
她才從那個飢不飽腹的家裡逃出生天,剛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她還不想死,她還年輕。
嗚嗚嗚!
春蘭伸手把攬過夏荷,並且把另外兩個妹妹也一併拉到懷裡,強忍住心中的悲痛,伸手輕輕撫摸著三個妹妹的臉頰寬慰道:
「別怕,有姐姐在。我們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
「你們想想娘親」
「想想還沒成年的五弟六弟七弟八弟九弟十妹」
「她們好不容易過上吃得飽,穿得暖的日子,你們也不想她們因為我們的過錯而喪命不是?」
此言一出。
二妹夏荷哭得更大聲了。
當初賭鬼父親就是為了那十兩銀子,把他們賣給傅家,若不是因為父親那個賭鬼,她們日子雖然苦一點,嫁給泥腿子,但是至少還能繼續活下去。
那十兩銀子。
生恩養恩都歸還了。
她並不欠誰的,她三歲起便開始幫忙做家務,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在那個家裡,她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她憑什麼要再次為此賣命!
想通後。
夏荷反而不哭了。
她顫抖著接過白綾,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房梁下,將白綾系好,春蘭扶著她們一一站上凳子後,自己才獨自踩了上去。
「姐妹們,閉上眼睛,別怕。」春蘭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秋菊和冬梅依言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唯有夏荷此刻沒有流淚,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仿佛在提醒她,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就在春蘭、秋菊和冬梅踢開凳子的瞬間,夏荷猛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白綾從她脖子上滑落。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看著三個姐妹的身體在空中微微晃動,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對不起……對不起……」夏荷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她只是想繼續活著!
不管將來面對什麼苦難,她都想繼續活著。
夏荷手腳並爬的出了廂房。
夜風吹在身上。
她感覺自己冷得渾身發抖。
回頭看著廂房在夜風下搖曳的三個姐妹屍體,嚇得直接癱倒在地。
翌日清晨。
安安一大早便親自來了偏院,院子裡布置了一個簡易的法陣,門口安嬤嬤負責把守著,見到安安親自前來,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家主」
「嗯,這幾日,裡面情況如何?」
「回稟家主,安氏四人平日裡正常出來取一日三餐,雖然憔悴了些許,並沒有什麼大的動靜。」
至於安氏幾個的哭鬧,在她看來是正常。
只不過。
相比前些日子,昨晚卻是哭得更凶了。想必是知道要被問責了,知道怕了。
「嗯,開門」
「是,家主」
安嬤嬤打開陣法,親自在前面引路。
然而。
進到院子,卻是廂房的大門打開著,三條上吊的屍體迎風飄蕩。
「媽耶,這是」
安嬤嬤嚇了一跳!
安安神識一掃,發現上吊的三人身上都已經有了屍斑,早已經死透底了,唯有中間一條白綾像是中途斷開了,其中一人倒在地上,砸了腦袋後,看起來陷入了昏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