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以牙還牙,陰陽兩界,屯龍城(2/2)
「誰?!」一名陰差驚怒交加。
遠處,一道身影踏著河面緩緩走來。
一名女子,臉戴輕紗,看不清面容。她手持一支碧玉短笛,周身氣息深沉如淵一元嬰!
女子走到近前,笛聲不停。兩名陰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本座問你們。」女子停下笛聲,淡淡道,「傅永昭關在哪裡?」
兩名陰差臉色大變。
傅永昭?那不是————
「你————你是何人?!」一名陰差顫聲道。
女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短笛。
那陰差一個激靈,連忙道:「在————在第七閻王殿!被關在第七閻王殿的死牢里!」
女子點了點頭,又吹了一聲笛。
一道幽光沒入兩名陰差眉心。兩人眼神一滯,隨即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女子對那兩名陰差道。
兩名陰差渾渾噩噩地驅動渡船,載著滿船亡魂,緩緩消失在霧氣中。
傅長雷怔怔地看著那名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張臉,那支笛,那氣息————
「秋蟬?」他試探著喚道,聲音微微發顫。
女子轉過身,看向他。
她抬手,摘下臉上的輕紗。
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正是秋蟬!
「傅長雷?」秋蟬也認出了他,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傅長雷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他本是傅長生煉製的一具傀儡,後來生出意志,被傅長生認作弟弟,以傅家子弟身份修行。
兩人雖不常見面,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傅長雷萬萬沒想到,秋蟬竟然已經突破到了元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傅長雷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秋蟬微微一笑:「此事說來話長。冥地那邊出了些變故,我奉命外出查探,恰好路過此地。」
她看了一眼黃泉河,又看向傅長雷:「你倒是有膽量,敢在黃泉河上與陰差動手。」
傅長雷苦笑:「不得已而為之。」
不遠處。
武真人夫婦小聲傳音議論。
「夫人,傅永昭這人你可認識————」武真人低聲道。
武夫人瞪了他一眼:「別瞎打聽。」
武真人訕訕一笑,又道:「想不到傅老弟竟然認識元嬰修真君,還是女修————嘖嘖,看不出來啊。」
片刻後,傅長雷和秋蟬敘話完畢。
秋蟬看了一眼武真人夫婦,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天際。
傅長雷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武真人湊過來,笑嘻嘻道:「傅老弟,行啊!認識這麼厲害的女修,怎麼不早說?」
傅長雷回過神來,淡淡道:「故人而已。」
武真人還想再問,被武夫人一把拉開。
「走吧,過河。」武夫人道。
三人繼續前行,渡過黃泉河,消失在茫茫霧氣中。
屯龍城數十里外,一座隱蔽的山谷中。
三人落在一處山崖上,遠遠眺望那座隱藏在雲霧中的城池。
「前面就是屯龍城了。」武夫人指著遠方,語氣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傅長雷收回目光,看向武夫人:「夫人,進城之前,還請詳細說說屯龍城的情況。」
——
武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屯龍城,是我祖父一手建立的。」她道,「我祖父雖然只是假嬰修為,但他是一名傀儡師。在這雷墟之地,傀儡師的價值遠超尋常修士。」
「他能同時控制數十具假嬰傀儡,戰力驚人。在這片區域,無人敢招惹屯龍城。」
武真人咂舌:「幾十個假嬰傀儡?那豈不是相當於幾十個假嬰修士?」
武夫人點頭:「正是如此。所以屯龍城雖小,卻無人敢犯。」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但祖父這個人————眼裡只有傀儡術。他畢生的心愿,就是研究出寄生傀儡之法,將自己的神魂寄生於傀儡之中。如此一來,即便在這雷墟永遠無法突破元嬰,他也能長生不死。」
「所以————」傅長雷若有所思,「但凡與傀儡術相關的東西,他可以六親不認。」
武夫人點頭:「沒錯。在他眼裡,傀儡術高於一切。」
傅長雷心中一緊。
他自己就是一具傀儡雖然有了血肉、有了意志,與尋常人類無異,但本質上,他仍是傅長生當年煉製的那具傀儡進化而來。
若被武夫人的祖父發現————
「我不能進城。」傅長雷當即道。
武真人一愣:「傅老弟,你這是————」
傅長雷擺手:「多一人少一人無妨。我留在城外接應,你一人進去即可。」
武真人皺眉:「可你一個人在外面,萬一遇到危險————」
傅長雷淡淡道:「我有符陣護身,自保無虞。」
武真人還想再勸,武夫人卻開口了。
「傅兄說得對,一人進城目標小,更容易行事。」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獸皮地圖,攤開在三人面前,「這是屯龍城的詳細地圖。我祖母住在城東的清雅閣」,姐姐和姐夫住在城西的梧桐苑」。」
她又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遞給武真人。
「這是我離家時帶走的信物。姐姐看到此物,定會相信你。」
武真人接過玉佩,小心收好。
武夫人繼續道:「進城需要遵守幾條規矩—第一,不得擅闖城主府;第二,不得在城中鬥法;第三,不得窺探他人隱私。這幾條是鐵律,違者重罰。至於其他————」
她仔細講解著屯龍城的規矩、暗哨分布、巡邏規律,事無巨細。
武真人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傅長雷在一旁默默記下。
講完後,武夫人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小心。」
武真人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老武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能耐還是有的。」
他又看向傅長雷:「傅老弟,你在外面也小心。若是三天後我沒出來,你就————」
「你就自己想辦法。」他咧嘴一笑,「反正咱們也不算太熟。」
傅長雷看著他,沒有說話。
武真人揮了揮手,轉身朝屯龍城方向飛去。
屯龍城。
遠遠望去,城牆巍峨,城門緊閉。城牆上隱隱能看到巡邏的修士,戒備森嚴。
武真人按照武夫人所說,落在城門前,取出身份令牌。
守城修士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一番,又打量了他幾眼,終於放行。
踏入城門的瞬間,武真人微微一怔。
城內與城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街道寬闊整潔,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孩童在街邊嬉戲,老人在樹下對弈,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若不是知道這裡是雷墟中的一處孤城,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周的某座凡人城鎮。
「真是————世外桃源啊。」武真人喃喃道。
他順著主街前行,卻發現今日的屯龍城格外熱鬧。
街道兩旁張燈結彩,到處懸掛著紅色的燈籠和彩帶。來來往往的修士臉上都帶著笑意,手中拎著各色禮物。
「這是————有什麼喜事?」武真人拉住一個路人問道。
那路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奇怪道:「你竟不知道?今日是老城主的千歲壽辰!整個屯龍城都在慶賀,你居然不知道?」
武真人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打了個哈哈:「哎呀,我剛剛閉關出來,倒是忘了這茬。多謝提醒!」
路人搖搖頭,嘀咕著走開了。
武真人站在原地,心中快速盤算。
老城主千歲壽辰————那豈不是說,妻子的祖母和姐姐姐夫,肯定會出席壽宴?
與其偷偷潛入城主府,不如光明正大赴宴,等她們現身。
他打定主意,先找了個客棧住下,準備明日赴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從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城主府,陣法殿。
一名面容陰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中,正映出武真人在客棧中喝茶的畫面。
此人正是屯龍城少城主——武夫人的弟弟,武凌雲。
「少城主,就是此人。」一名黑衣探子躬身稟報,「他自稱剛閉關出來,不知老城主壽辰。但屬下查遍城中記錄,根本沒有此人的信息。」
武凌雲眯起眼睛。
老城主千歲壽辰,是屯龍城百年難遇的大事。這種時候,一個來歷不明、隱藏修為的假嬰修士突然出現————
「有意思。」他冷笑一聲,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秘寶,注入法力。
秘寶上光芒流轉,片刻後顯示出武真人的真實修為——
假嬰!
而此人表現出來的,只是築基!
「隱藏修為,身份不明。」武凌雲收起秘寶,淡淡道,「激活陣法,把他給我圍了。
「是!」
客棧中。
武真人剛泡好一壺茶,正要品嘗,忽然臉色一變。
窗外,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緩緩升起,將整座客棧籠罩其中!
「這是————」他心中一沉。
糟了!
但他面上依舊鎮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或許是抓別人的呢?
片刻後一轟!
客棧大門被一腳踹開!
一頭巨大的傀儡獸沖了進來!那傀儡獸形似猛虎,通體由不知名的金屬鑄成,眼中閃爍著幽光,散發著假嬰的恐怖威壓!
緊接著,四頭同樣大小的傀儡獸魚貫而入,將武真人團團圍住!
五頭假嬰傀儡獸!
武凌雲乘坐其中一頭傀儡獸,居高臨下地看著武真人,冷冷道:「閣下,是自己老實交代進城的目的,還是要本少主親自審問?」
武真人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哎呀,少城主這是做什麼?在下不過是聽聞老城主千歲壽辰,慕名而來,想討杯酒喝。這————不至於吧?」
武凌雲冷笑一聲:「慕名而來?本少主查遍城中記錄,根本沒有你這號人物。隱藏修為,身份不明,還敢說自己是慕名而來?」
他揮了揮手:「拿下!」
五頭傀儡獸同時動了!
它們配合默契,瞬間結成一座戰陣!一頭傀儡獸正面撲來,兩頭從左右夾擊,另外兩頭則懸浮半空,封鎖退路!
武真人臉色一變,連忙祭出本命靈寶—赤紅長劍!
劍光如虹,斬向正面的傀儡獸!
轟!
劍光斬在傀儡獸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那傀儡獸紋絲不動,反而一爪拍向武真人!
武真人側身躲過,卻被左側的傀儡獸一爪擊中肩膀!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該死!」武真人咬牙,再次催動長劍!
劍光分化,化作數十道劍影,同時斬向五頭傀儡獸!
叮叮噹噹!
劍影斬在傀儡獸身上,火花四濺,卻依然無法破開它們的防禦!
武真人且戰且退,心中暗暗叫苦。
這五頭傀儡獸,每一頭都有假嬰戰力,而且配合默契,攻防一體。他一個人,根本不是對手!
「閣下的實力倒是不錯。」武凌雲在一旁冷眼看著,「不過,你以為這樣就夠了?」
他抬手一揮—
五頭傀儡獸身形一閃,再次變換陣型!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將力量匯聚到一起,形成一記合擊!
轟!!!
一道粗大的光柱從五頭傀儡獸口中同時噴出,轟向武真人!
武真人臉色大變,拼盡全力催動長劍抵擋!
劍光與光柱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噗——
武真人一口鮮血噴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長劍跌落在地,靈光黯淡!
「閣下,還要負隅頑抗嗎?」武凌雲冷冷道。
武真人掙扎著爬起,苦笑道:「少城主,在下真的只是來賀壽的。既然你們不歡迎,我走便是。」
他轉身就要離開。
武凌雲冷哼一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屯龍城是什麼地方?」
他再次揮手—
五頭傀儡獸同時撲上!
武真人拼盡全力抵擋,但已是強弩之末。片刻後,便被傀儡獸制住,動彈不得。
「帶走。」武凌雲淡淡道,「押入大牢,等本少主親自審問。」
「是!」
地牢深處,陰暗潮濕。
牆壁上鑲嵌著幾盞幽綠的燈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鬼氣森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武真人被粗大的鎖鏈鎖在刑架上,渾身血跡斑斑,狼狽不堪。那鎖鏈上刻滿符文,每一條都在不斷吞噬著他的法力,讓他根本無法反抗。
「咳咳————」他咳嗽兩聲,吐出嘴裡的血沫,苦笑著自言自語,「老武啊老武,你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倒好,栽在一群傀儡手裡————夫人要是知道了,非笑話死我不可————」
腳步聲響起。
武真人抬頭,只見少城主武凌雲緩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名心腹。
心腹湊到武凌雲耳邊,諂媚道:「少城主,屬下有個主意——這人好歹是假嬰修為,不如把他作為賀禮,獻給老城主做壽禮。老城主不是最喜歡拿活人做實驗嗎?這假嬰修士,老城主肯定喜歡!」
武真人聞言,臉色瞬間慘白。
做實驗?做傀儡?
那豈不是生不如死?!
「少城主英明!少城主英明!」心腹還在拍馬屁,「這樣一來,老城主定會龍顏大悅,對少城主更加看重————」
武凌雲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心腹的話戛然而止。
「本少主該如何做,需要你來教?」武凌雲淡淡道。
心腹一個激靈,撲通跪地:「屬下該死!屬下逾越了!求少城主恕罪!」
武凌雲沒有理他,只是揮了揮手。
心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地牢中只剩下武凌雲和武真人二人。
武凌雲走到武真人身前,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對準武真人的眉心。
問心境—可辨別真偽,拷問神魂。
「本少主問你幾個問題。」武凌雲道,「老實回答,少受皮肉之苦。」
城外山谷。
日落西山,暮色漸濃。
武夫人站在山崖邊,望著屯龍城的方向,臉上滿是焦急與不安。
「傅兄!求你————求你進去一趟!幫我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傅長雷看著她,眉頭微皺。
武夫人平日裡是何等狠辣果決之人,此刻卻如此失態,可見是真的慌了。
「夫人,你先冷靜。」傅長雷道,「你擔心武兄,我能理解。但咱們得先弄清楚,你到底在怕什麼?」
武夫人身體一顫。
傅長雷看著她,繼續道:「你一直不肯進城,到底是因為什麼?你說你祖父眼裡只有傀儡術,六親不認—究竟發生過什麼?」
——
武夫人沉默良久。
終於,她緩緩開口。
「我祖父————他真的可以為了傀儡術六親不認。」
她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當年,黑山城的老城主看中了我的特殊體質。與我雙修,對男修有莫大好處。那老城主便以一本失傳的傀儡術為聘禮,向我祖父提親。」
「祖父————答應了。」
武夫人睜開眼,眼中滿是苦澀。
「那老城主根本不是想要娶我,他只是想要一個爐鼎!他想要榨乾我的修為,讓我生不如死!」
「可祖父不管這些。在他眼裡,那本傀儡術比我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