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海潮,滅魔,異界之子(2/2)
傅長生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堅硬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種被木質結構緊密包裹的束縛感。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陳舊木料、奇異香料和某種淡淡腥甜氣的複雜味道。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視野逐漸清晰。
他正仰面躺在一口棺木之中。
棺木內部打磨得異常光滑,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視線向上,越過棺的邊緣,能看到昏暗的穹頂,以及四周地面上刻畫著的繁複圖案。那些圖案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勾勒,線條古老而扭曲,彼此交織連接,構成一個將棺檸拱衛在中心的巨大法陣,隱隱散發看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是哪裡?
是倉劍所在的那方異界,還是天符宗的世界?
意識初醒,記憶尚且混沌,他一時難以分辨。
就在他睜開眼的瞬間,法陣邊緣,一個盤膝而坐、如同枯木般的身影猛地一顫。那是一位老姬,頭髮灰白稀疏,臉上刻滿了深重的皺紋,身形佝僂,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她渾濁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乾枯的手指以一種與衰老體態不符的迅捷,接連點向法陣的幾個關鍵節點。
喻一法陣發出低沉的鳴響,暗紅色的光芒流轉。棺蓋無聲地滑開,更多的光線和空氣湧入。
傅長生撐著手臂,有些僵硬地從棺中坐起。他的目光落在激動得渾身顫抖的老姬身上,眉頭微。這張布滿風霜的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子唯少爺!您—您終於醒了!」老姬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子唯?
這個久違的稱呼,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是了,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化名。此地,正是倉劍的故土!
也就在這一刻,他看清了老姬抬起的手背上,那一塊形如火焰的暗紅色胎記。記憶中的畫面與眼前之人重疊一一倉劍!那個曾經明艷照人、天賦絕倫的女子!
可—怎麼會?
眼前的倉劍,不僅蒼老得不成樣子,其周身散發的靈力波動,竟僅僅停留在紫府期?
這絕無可能!
他清楚地記得。
倉劍身負【九劫劍魄體】,早已成功駕馭了第一道霸道絕倫的「玄煞劍魄」,以其天賦,三百年的時間,縱使不能縱橫天下,也絕不該是如今這般近乎油盡燈枯的模樣。
傅長生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倉劍見他神情,未等發問,便強壓下激動,聲音急促地解釋道:「子唯少爺,您結成金丹後,遭了玄陰教的暗算,身中奇毒,已然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
傅長生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
石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青年快步闖入。
這青年約莫二十多歲的模樣,眉宇間與傅長生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氣質更為冷峻,修為赫然是金丹初期。青年看到坐於棺中的傅長生,眼中瞬間進發出狂喜,但隨即這喜悅便被更沉重的憂慮壓下。他轉向老嫗,語氣帶著心疼與急切:
「母親!太好了!您您終於可以解脫了!」
母親?傅長生目光一凝,看向倉劍,又看向青年。
經過倉劍簡短的補充和青年的敘述,一段跨越三百年的守護畫卷,在傅長生面前緩緩展開。原來,他所中之毒極為詭異,需金丹修士以自身精血為引,配合這秘傳法陣,方能吊住他一線生機。三百年來,倉劍不惜損耗本源,日夜不息地維持著法陣運轉,這才從風華正茂跌落至垂垂老矣,修為更是因此不進反退,勉強維持在紫府境界。而這青年,正是他們的兒子,名為傅念安。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傅長生的心頭,是震驚,是愧疚,更是滔天的感動。他萬萬沒想到,倉劍竟痴情至此,以自身大道和韶華為代價,換他一線生機。
「倉劍——」傅長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你了,這些年——」
倉劍卻搖了搖頭,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坦然的笑意:
「少爺莫要如此說。若非當年您將我從那魔窟中救出,賜我功法,指引我大道,倉劍早已是一堆枯骨,更湟論能有今日金丹修為和念安這孩子。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傅念安雖也為父母重逢而激動,但形勢緊迫,他不得不打斷這短暫的溫情,快速稟報:
「父親,母親,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那陰骨老魔不知如何探得了我們的藏身之處,正朝此地趕來,必須立刻撤離!」
陰骨老魔!
這個名字讓傅長生眼中寒光乍現。傅家滿門被滅的慘劇,根源便是這玄陰教和陰骨老魔!數百年來,此人竟仍不罷休,苦苦追殺。
「念安,那老魔如今是何修為?」傅長生聲音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傅念安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據探得的消息,他已臻至假嬰之境,神通廣大,我們——..—·絕非其敵手。
假嬰境界?
傅長生聞言,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
倉劍三百年的付出,他已欠下天大的恩情,豈能再讓她和兒子因自己而繼續亡命天涯?此療不除,後患無窮!
「不必驚慌,也無需撤離。」
傅長生自後山踏風而起,衣袍獵獵,自光如寒星般鎖定空中的陰骨老魔。他周身氣息雖刻意收斂在金丹六層,但那歷經兩個世界磨礪出的沉穩與殺意,卻讓陰骨老魔心頭莫名一凜。
「傅子唯?!」
陰骨老魔先是一驚,隨即看清傅長生的修為,臉上露出獰的冷笑:
「好!好!沒想到你這廢物命這麼硬,沉淪三百年居然還沒死透,還僥倖提升到了金丹六層?正好,今日便將你傅家滿門,連同你這漏網之魚,一鍋端了,以絕後患!」
他雖覺傅長生氣息有些古怪,但自恃假嬰修為,又有元嬰靈寶在手,全然不將對方放在眼裡。
傅長生面對老魔的猖狂,神色不變,只淡淡道:
「誰端誰,還未可知。」
話音未落,他意念一動!
「昂一一!」
一聲高亢龍吟撕裂長空,狂風驟起!只見一條龐大的青蛟憑空出現,蛟身覆蓋看熠熠生輝的青色鱗片,最為奇特的是,其背部生有一對遮天蔽日的雲霧之翼!正是吞噬雲龍虎後產生異變、速度堪比元嬰初期的青蛟!
青蛟出現的瞬間,那磅礴的妖氣與龍威混合,讓下方恐慌的傅家族人都為之一震。傅長生身形一閃,已穩穩立於青蛟之首。
緊接著,他右手虛握,一柄造型古樸霸氣、斧刃流轉著暗紅熔岩光澤的巨斧赫然在手一靈寶,炎龍劈山斧!雖然敖青的印記尚未完全磨滅,但在此界,傅長生已能勉強催動其部分威能,斧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與鋒銳!
「什麼?!四階後期翼蛟?!還有——靈寶?!」
陰骨老魔臉上的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那翼蛟的速度威壓,竟讓他這假嬰修士都感到一絲威脅!更別提傅長生手中那柄氣息絲毫不弱於他萬魂幡的巨斧靈寶!
「哈哈哈!」驚之後,陰骨老魔眼中爆發出更加熾烈的貪婪光芒,「天助我也!傅子唯,沒想到你竟給本座送來如此大禮!這靈寶和翼蛟,本座就笑納了!」
雖嘴上囂張,但陰骨老魔心下已是凜然,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他猛一咬牙,體內假嬰之力瘋狂涌動,全力催動手中的方魂幡!
「萬鬼噬天!」
嗚嗷一一!
幡面黑氣暴漲,成千上萬道獰恐怖的厲鬼冤魂呼嘯而出,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鬼域,陰風怒號,鬼哭神豪,朝著傅長生與青蛟撲去!聲勢之浩大,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拖入無間地獄!
「吼!」
青蛟發出一聲怒吼,雙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閃電,靈活無比地在漫天鬼影中穿梭騰挪,速度之快,竟讓大部分鬼影撲空!同時張口噴出熾熱的龍息,將靠近的鬼物灼燒成青煙。
傅長生立於蛟首,穩如磐石。他雙手緊握炎龍劈山斧,體內金丹六層的法力洶湧灌注其中!
「焚天!」
一聲低喝,炎龍劈山斧勐然劈出!
並非什麼精妙招式,只是最簡單直接的一記砍!但伴隨看斧刃揮落,一道橫貫長空的赤紅色斧芒驟然爆發!斧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極致的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那些擋在前方的厲鬼冤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間汽化!
赤紅斧芒與滔天鬼域悍然相撞!
轟隆隆一一!!!
驚天動地的巨響爆發,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將山谷上空的雲層都撕得粉碎!下方傅家眾人即便有殘存陣法光幕抵擋,依舊被震得東倒西歪,面露駭然。
一次硬撼,竟平分秋色!
陰骨老魔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發現自己低估了傅長生,低估了那翼蛟的速度,更低估了那柄火系靈寶對陰魂鬼物的克制之力!
「好好好!果然有點門道!但你以為憑藉外物,就能抗衡假嬰之威嗎?痴心妄想!」
陰骨老魔厲嘯一聲,催動萬魂幡變化,鬼氣更加凝實,演化出各種鬼道神通,同時自身也化作一道黑光,親自殺向傅長生!
傅長生目光冷冽,駕馭青蛟,手持炎龍劈山斧,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青蛟憑藉極速周旋,傅長生則將《青帝長生功》的生生不息之力與炎龍劈山斧的狂暴毀滅之力結合,斧光縱橫,與陰骨老魔戰作一團。
天空中的激戰,如同神魔對決,深深震撼著地面上的每一個傅家族人。
倉劍仰望著那道駕馭青蛟、揮動巨斧與陰骨老魔戰得難分難解的身影,眼中雖有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與驕傲。她與傅長生相伴歲月雖不算極長,卻深知這位少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他能從三百年的沉眠中甦醒,並擁有如此強橫的戰力,在倉劍看來,雖是驚喜,卻也在那冥冥的預料之內。她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低聲喃語:
「少爺——您終究是非凡之人。」
而站在她身旁的傅念安,此刻心中的震撼則如驚濤駭浪。
他自幼聽聞父親曾是天才,卻因中毒沉眠,印象中的父親更多是母親口中一個模糊而令人惋惜的影子。
他憑藉《皇庭道體》廣納妻妾,努力繁衍家族,內心深處何嘗不是懷著一份獨自支撐家族、復興門的悲壯與壓力?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位沉睡的父親醒來,竟能擁有如此通天手段!那堪比元嬰的翼蛟坐騎,那足以硬撼元嬰靈寶的恐怖戰斧,那與假嬰老魔平分秋色的強悍實力—這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看著空中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傅念安忽然明白了母親倉劍這三百年的堅持是何等的值得!也明白了父親,才是傅家真正能夠逆天改命、重返榮耀的擎天之柱!
「天啊!老祖宗竟然如此厲害!能和那個魔頭打得不相上下!」
「我們有救了!傅家有救了!」
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倉惶逃竄的傅家子弟,此刻紛紛停下了腳步,聚集在一起,仰頭觀望著這場決定家族命運的戰鬥。通過一些知曉內情的老人口中,他們終於得知,那位宛如天神下凡般的強者,正是他們沉睡了三百年的老祖一一傅子唯!
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沸騰的熱血。歡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強大的信念洪流。
「老祖宗威武!」
「殺了那老魔,為族人報仇!」
「傅家必勝!」
上萬族人的目光聚焦於天空,他們的希望、他們的血脈、他們的未來,都與空中那道身影緊密相連。傅長生此刻的奮戰,不僅是在與陰骨老魔搏殺,更是在點燃整個傅家沉寂了數百年的鬥志與榮光!
倉劍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看著兒子傅念安眼中重新燃起的熾熱光芒,再望向空中越戰越勇的傅長生,她欣慰地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
「老爺,夫人,傅家的列祖列宗你們看到了嗎?子唯少爺回來了,傅家的天又要亮了!」
天空中的激戰已持續了半個時辰,轟鳴聲不絕於耳。
陰骨老魔越打越是心驚。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已假嬰境界的法力深厚程度,足以耗死只是金丹六層的傅長生。
然而,對方非但沒有力竭的跡象,那柄炎龍巨斧揮動間引動的天地靈氣反而越發磅礴,青蛟的撲擊也依舊迅猛凌厲,其法力之悠長精純,竟似還在他之上!
「怎麼可能?!他不過是金丹中期,法力怎會比我假嬰之境還要醇厚綿長?!」老魔心中駭然,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眼前這個詭異的傅家餘孽,絕對是他生平罕見的勁敵!
眼中厲色一閃,陰骨老魔虛晃一招,逼退青蛟的撲擊,身形暴退數百丈,與傅長生暫時拉開了距離。他臉上露出一絲肉痛之色,但旋即被狠厲取代。
「傅子唯!能逼得本座動用此寶,你足以自傲了!」
老魔獰笑著,手中光芒一閃,多出了一張看似古樸、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波動的符。那符篆呈暗金色,上面用某種暗紅顏料勾勒著一個閉目盤坐的小巧元嬰虛影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一枚蘊含元嬰初期修土全力一擊的符寶!
符寶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靈氣都為之凝固,下方傅家眾人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文被巨大的恐懼壓垮,連倉劍和傅念安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能死在此寶之下,是你的榮幸!」
陰骨老魔狂笑著,體內假嬰之力瘋狂注入符寶之中,那符篆上的元嬰虛影驟然睜開雙眼,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開始急速凝聚!
然而,面對這足以威脅元嬰修士的恐怖殺招,傅長生的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終於等到此刻」的淡漠。
「陪練到此結束。」他心中默念,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道七彩流光悄無聲息地閃現,落在傅長生肩頭,化作一隻通體晶瑩剔透、宛如琉璃鑄就的小獸,正是七彩琉璃獸!它出現得毫無徵兆,氣息內斂,以至於全力催動符寶的陰骨老魔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
琉璃獸出現後,寶石般的眼眸瞬間鎖定陰骨老魔,瞳孔中七彩光華流轉,驟然射出兩道朦朧夢幻、卻又快得超越神識捕捉的七彩光柱一一第二神通,七情神光!
神光無視了空間距離,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瞬間沒入陰骨老魔的眉心!
正志得意滿、準備激發符寶給予傅長生致命一擊的陰骨老魔,動作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混亂。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統魔道,成就元嬰,甚至化神,受萬人朝拜的輝煌場景;又仿佛看到了傅長生將他踩在腳下,肆意羞辱的畫面;轉瞬間,又變成了自己修煉走火入魔,魂飛魄散的恐怖景象·各種極端情緒交織衝擊,使得他心神徹底失守,陷入了自身七情六慾編織的瘋狂幻境之中,口中發出無意識的怪笑,連手中那即將激發的元嬰符寶都忘了催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是現在!
傅長生臉上瞬間覆蓋上一張毫無表情、氣息完全收斂的灰色面具一一影門面具!戴上它的剎那,傅長生的存在感變得極其稀薄,仿佛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
同時,他右手高舉,掌心之中,刺目的雷光瘋狂匯聚,毀滅性的能量波動讓空間都微微扭曲!一柄完全由精純雷霆凝聚而成、纏繞著無數細密電弧的紫色長矛瞬間成型一一天罰雷矛!
「誅邪!」
一聲冰冷的低喝,如同死神的宣判。
咻——!
天罰雷矛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紫色閃電,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射向心神失守、毫無防備的陰骨老魔!
「不——!」陷入魔的陰骨老魔,在雷矛及體的最後一刻,似乎憑藉本能感受到了一絲致命的危機,發出一聲模糊不清、充滿驚恐的嘶吼。
但一切為時已晚!
噗!
雷矛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