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金城定盟(2/2)
尚贊摩將他與方清在金城關外見面的場景都說了一遍。
「哎呀哎呀,兄長是生我的氣了呀。」
赤松德贊砸吧砸吧嘴笑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麼。這讓一旁的尚贊摩心中直打鼓的。
二人就這樣一聲不吭的看著農奴們哼哧哼哧的搬運建造寺廟的木料。
「我打算派遣僧侶去中土寺廟修習佛法,你覺得去哪裡比較好呢?」
很久之後,赤松德贊突然問了一個與當前局勢完全無關的問題。
「回大論,還是去洛陽比較好,那邊佛寺也多。」
尚贊摩小心翼翼的說道。
「嗯,如此也好,那就派遣一百名僧人,去洛陽地方各寺廟修習佛法吧。」
赤松德贊點點頭道,面帶微笑似乎心情不錯,並未因為方重勇掀桌子而感覺惱怒。
「贊普,天竺僧人在邏些城已經有很多了,為什麼還要去中土修習佛法呢?」
尚贊摩感覺很困惑,當然了,他以前是信奉苯教的,對於佛教的理解,約等於沒有。
「中土地大物博,定然有出眾之處。既然要簽訂盟約,倒不如趁此機會,派人去學習那邊的佛法,為我所用。」
赤松德贊面色淡然說道。
你說他睿智吧,他宗教迷信到了極致,走到哪裡就要把廟修到哪裡。
可你要說他愚昧吧,他還知道「師夷長技以制夷」的道理。
「贊普英明,說的太好了。」
尚贊摩隨口敷衍的恭維了一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大概是看農奴修建佛寺看累了,赤松德贊轉身對尚贊摩吩咐道:「派人去蘭州,就說之前是我大病初癒,不方便行走。現在我的病已經痊癒,可以在金城關外簽訂盟約,並且立碑為證。」
呃,您這變化也太快了吧?
尚贊摩腹誹了一句,卻是不敢多言,直接行禮告退。
之前耍一耍小聰明,不過是試探對手的智慧罷了。既然已經試探出來了,該簽的盟約還是要簽的。
大唐需要休生養息,吐蕃自然也需要。
對於赤松德贊來說,收拾苯教勢力,將佛教在吐蕃國內普及開來,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跟大唐之間的戰爭,既然現在可以停,那將來也可以開,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就算不侵略大唐,吐蕃也可以把觸角延伸到西亞那邊,一點都不妨礙他們擴張。
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忽然,赤松德贊像是想起什麼,叫住了已經往回走的尚贊摩。
「你與方清相見,他有沒有認出你來?」
赤松德贊疑惑問道。
尚贊摩,當年就是金城公主所居住封地的衛隊長,自然是跟當時年少的方清多有接觸。
「沒有認出來,應該說完全不認識了。」
尚贊摩嘆息說道。
「嗯,知道了,你去辦事吧。」
赤松德贊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
幾天之後,還是金城關外,還是同一個地方,還是黃河岸邊濤聲依舊,甚至還是那張桌案那個香爐。
方重勇看著坐在桌案對面的赤松德贊,只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完全沒什麼印象!
「兄長當年對我特別好,雖然那個時候我是金城公主的養子,但是她對我視如己出。
我叫你一聲兄長並無不可。」
赤松德贊面帶感懷說道。
國家之事,與個人情感完全無關。即便是方重勇當了吐蕃贊普,即便是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漢人,母親還是大唐的宗室,他也會完全站在吐蕃人這邊!
當一個真正的吐蕃贊普!
換句話說,無論赤松德贊當年與那個「少年方清」的關係有多好,他現在都會以吐蕃權貴的整體利益著想。
其他的,都要靠後。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方重勇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句很多語境都能使用的經典七言。
「記下來,翻譯成吐蕃語,刻在我寢宮的入口處。」
赤松德贊對身邊的一名譯格巴(官名,吐蕃大官身邊的掌書記)吩咐道。
「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方重勇將桌案上的盟約拿起來,遞給身旁的論惟貞道。
後者一字一句的看完,湊過來對方重勇小聲說道:「並無問題,與漢文翻譯一致。」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或者說刻意的隱忍。
這份盟約文字上是沒有問題的,只是論惟貞實在是不想大唐與吐蕃簽訂盟約。
他想報仇。
若是換一個昏庸之主,論惟貞或許真會玩點花樣,但方清並不是普通人。
他只能壓住內心的憤恨不快。
「立一座石碑,正面刻上漢文,反面刻上吐蕃文,就這樣吧。」
方重勇站起身,也懶得跟赤松德贊喝血酒了。
「兄長,盟約尚未完成,還要歃血為盟。」
赤松德贊也站起身,輕聲提點了一句。
「盟誓都是在心中的。
心中有佛,則佛祖自在。
心中無佛,即便是整日念經,修建萬千佛寺,那也不過是在掩耳盜鈴罷了。
大唐與吐蕃之間有沒有盟約,你我心中都有數。喝不喝那杯血酒,區別大麼?」
方重勇反問道,他也不等赤松德贊回答,就直接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