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take me home(1/2)
達扎路恭第二天上午,是被一陣嘈雜與喧譁給吵醒的。不過他沒有責怪那些驚慌失措的親兵,因為確實出了大事。
在一幫斥候的護衛下,達扎路恭策馬來到長安城南面開遠門下,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用人頭堆集起來的小山。
這些人頭大多已經被燒焦,看起來面貌猙獰。達扎路恭身邊的斥候,好多都忍不住直接乾嘔了起來。
人頭小山旁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面用漢文寫著: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只有區區八個字,卻是令人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達扎路恭忽然想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那時候他看上去只是比較機敏而已。那時候誰要說此人能有今日之成就,達扎路恭第一個不相信。
然而,如今事實擺在眼前。
忽然,他看到有個穿著吐蕃軍軍服的人慢慢朝自己這邊走來,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身邊負責給屬盧·傑桑嘉貢傳信的一個幕僚,也是屬盧家族的人。
「你是被方清放回來的?」
一見面,達扎路恭就直接詢問道,沒有半點客氣。
「大,大論,是,是這樣的。」
這位吐蕃貴族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顯然是昨夜受到了極大刺激!
「到底怎麼回事?」
達扎路恭指了指不遠處那個京觀詢問道,面色已然有些不善!
「大論,昨夜唐軍偃旗息鼓,悄悄從西市南面和北面進發,瞬間將西市四周團團圍住。同時西市內唐軍將整個西市點燃,後又開門突圍。
屬盧·傑桑嘉貢的部曲不得不退入西市防守,然後就……這樣了。
唐軍要殺我,我跪在地上高呼我是大論的幕僚,沒有參與屠城,他們才放我回來,讓我傳信。」
這人斷斷續續說道,然後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按吐蕃軍法,他已經犯了死罪,只是他還沒有活夠,壓根不想死。
「起來吧。」
達扎路恭嘆了口氣,不想再殺人了,這樣做也沒有什麼意義。
「對了大論,我見到了方清,他讓我將這把刀交還給您。還說若是戰場相遇,必不留情!」
這位劫後餘生的吐蕃貴族,解下腰間佩刀,將其遞給達扎路恭,正是後者當年送給方重勇的那把「疾風幻影刀」。
達扎路恭接過刀,將其抽出,發現刀刃上滿是缺口,顯然是沒少使用。
「看來方清這些年是沒少殺人啊。」
達扎路恭長嘆一聲,不知道是在嘆息什麼。或許是為既生瑜何生亮而悲哀,又或者是為逝去的青春而感懷。
他隨手將寶刀遞給親兵,似乎還有些嫌棄。
達扎路恭看向自己的幕僚,很是隨意的詢問道:「昨夜屬盧·傑桑嘉貢沒有安排巡夜的人麼?圍攻西市的部曲,都是瞎了眼麼?那麼多唐軍圍攏過來,他們都毫無察覺麼?」
他心中很是不解,屬盧·傑桑嘉貢也不至於這麼廢物吧?
當然了,達扎路恭心中也明白,昨夜自己也上當了,那支襲擊西渭橋大營的騎兵,只是來打「表演賽」的客串而已。
人家只當是熱身呢!
此時此刻,達扎路恭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上,感覺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猛扇了耳光一般。他和方清這次鬥法,輸了何止一籌!
「大論,方清怕我說不清楚,特意給您寫了封信。」
這人跟擠牙膏一樣,達扎路恭說一點他就交代一點。
「哼!你還有什麼隱瞞的沒有?」
達扎路恭瞪著眼前這位「不老實」的傢伙,低聲呵斥了一句。這位吐蕃貴族連忙訕笑道:「真沒有了,大論,就這些,其他的卑職什麼也不知道。」
暫時沒心情搭理這種油滑的貨色,達扎路恭當著一眾斥候的面拆開信,逐字逐句的看完,這才明白昨夜發生了什麼。
按照吐蕃人的理解,軍隊在長安城內調度,應該是在那寬達一百多米的街道上進行的。這麼寬的街道,軍隊行軍這麼大的動作,只要眼睛不瞎的,當然就能看明白是怎麼回事。
所以達扎路恭一直沒有派人攻占城內製高點,因為完全沒必要。從南面的城門,都能直接望到皇城的城樓了!
然而,方清在信中,卻是告訴了他另外一個「秘密」。
軍隊行軍,是可以在坊內進行的。無論是隱蔽,還是分兵,又或者是聚兵,都可以在坊內進行。所有相鄰的坊,地理上的構造,都是坊門對著坊門,中間只隔著一條街!
換言之,只要相鄰兩個坊內互相策應,那麼就可以趁著在街上巡視的吐蕃人不注意,快速開門讓隔壁坊的軍隊進入本坊,然後關門。
特別是夜晚行軍時不點火把的情況下,類似的動作,堪稱是毫無破綻!
就是利用這種說穿了一錢不值的辦法,唐軍得以在各坊之間穿行,最終實現了對吐蕃軍一部的合圍!
就在達扎路恭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
全殲屬盧·傑桑嘉貢部,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他面前這個倒霉蛋也是被屠宰前,高呼自己是大論身邊的幕僚,才得以倖免。
至於方清為什麼會這樣做,達扎路恭也想明白了。
屠城者必被屠,反之,沒有參與屠城的,唐軍不會濫殺。這是警告吐蕃軍不要在長安大開殺戒,否則開遠門前的這個京觀就是後果!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方清的兵法學得好啊。」
達扎路恭將手中的信撕得粉碎,感慨嘆息了一句。
方清昨夜就是這樣用兵如神,在不浪費兵力的情況下,將突入城內,在局部形成孤軍無援局面的屬盧·傑桑嘉貢部全殲!
至於城外的吐蕃軍主力,方清壓根連想都不想,直接虛晃一槍。
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該出手的時候,絕不浪費兵力!達扎路恭忽然心中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場勞而無功的戰役,還要進行下去嗎?
他觀察了一下身邊斥候的面色,發現這些人臉上都閃過一絲懼怕之意。很顯然,面前被燒焦的那些人頭,向他們無聲訴說著某些比較恐怖的事情。
所以,方清為什麼要故意留個俘虜送這封信,為什麼要替他這個敵軍主將復盤昨夜的戰鬥,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達扎路恭心中頓時如明鏡一般。隨即,他對著一眾斥候輕輕擺了擺手,轉身就走一句話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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