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血灑長安(下)(2/2)
屬盧·傑桑嘉貢就是看得很開,屠城確實不對,所以我不承認,那不就沒有屠城咯!
「如此回復,大論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傳令之人面色為難說道,他被兩個大佬夾在中間,非常難做人。
「你是他的部下,還是我們家的人?」
屬盧·傑桑嘉貢反問道。
「得令,我這就去回復大論,說茹本正攻打西市甚急,抽不開身。」
這人匆匆離去,片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從坊牆內拋出幾十個猛火油的陶罐,在攻城的吐蕃軍隊伍中燒了起來,頓時一片混亂,慘叫連連。
這種火,水澆不滅,拍打不熄。唯有以沙土掩埋一會,才會徹底熄滅。
基本上濺射到哪裡就會燒到哪裡。
「還愣著做什麼,去西邊挑土進來滅火啊!你們這些蠢貨!」
屬盧·傑桑嘉貢指著身邊的親兵大罵道。
一群蠢貨,只知道躲著猛火油,就不知道去城外弄點散土來滅火!屬盧·傑桑嘉貢心中一陣煩躁。
屠城的後果他其實看到了,西市里正在抵抗的不止是唐軍,還有之前幾個坊里逃掉的漏網之魚。
畢竟,屠城在先,死守在後,一切並非是空穴來風。這些長安本地人知道無論抵不抵抗都會被殺,所以現在能提得動刀的基本上都上了。
那為什麼屬盧·傑桑嘉貢要屠城呢?
因為他要帶著本部人馬發財,只有死人才不會攔著他們搶東西,道理就是這麼簡單而直白。
不管達扎路恭要怎麼禁止,都是禁止不住!
手下人都叫他大論的時候,他才是大論。
如果他攔著手下人發財,那他就不再是大論了,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死人。
或許,達扎路恭也知道這些,派人來通知屬盧·傑桑嘉貢,不過是為將來懲辦他找個藉口罷了。
到太陽落西山的時候,屬盧·傑桑嘉貢下令停止進攻,派人將西市四周圍起來以後,就進入到懷遠坊中一處原本屬於某個大胡商的宅子裡休息了。
懷遠坊過去是唐庭專門劃歸給來長安的胡人居住的,懷遠寓意「懷柔遠夷」。然而,這座原本是胡人聚居的坊,此刻卻是被吐蕃人突突了,看上去似乎是一種另類的嘲諷。
屬盧·傑桑嘉貢過往從來沒有來過大唐,更沒有參與和大唐之間的邊鎮戰爭,此刻來到富得流油的長安胡商家中,頓時感覺亂花迷眼。
他心中那僅有的一點,因不受軍令而產生的負罪感,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屠城好,屠得好啊!
要是不把這些人屠了,此處的財貨,怎麼可能到自己手裡呢?
屬盧·傑桑嘉貢一想到這件事,嘴角就止不住的勾起。僅懷遠坊一處,就查出了香料一百多擔,各類西域那邊流通的金幣銀幣數十箱,還有一個大庫房的絲綢!
在近年來各種抄家活動中,胡商們扮演了「銷贓」的角色。因為他們跟政治沒什麼牽扯,所以那些因為政鬥而產生的滅門案,都沒有波及到他們。
反而是在銷贓這方面,西域胡人的優勢得天獨厚。
這些人消息靈通,深知方清長袖善舞,做事規矩不會亂來,所以他們滯留在長安,等待「新朝建立」,然後繼續做大做強。
沒想到這些胡商們遇到了「不講規矩」的吐蕃人!
方清確實愛惜羽毛,但吐蕃高層可不講什麼「無商不興」。
在這些吐蕃貴族看來,世上的東西只有兩種:一種是屬於我的,另外一種也是屬於我的,但暫時在別人那裡保管。
屬盧·傑桑嘉貢的部下在攻入懷遠坊的時候,這幫人西域胡人還想跟他們講道理。沒想到吐蕃人卻不按套路出牌,他們只喜歡用刀講道理。
「好啊,大唐好,西域也好,黃金好,香料也好,都挺好。
只要是我的,都是好的。」
坐在一個「搖搖椅」上,屬盧·傑桑嘉貢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讓親兵給自己扇扇子。
嘴裡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不過臉上的表情滿是迷醉之色。
長安什麼都好,就是夏天太熱了。
白天一直在太陽底下指揮部曲攻打西市的屬盧·傑桑嘉貢,此刻已經累壞了。
打仗之類的事情,就讓達扎路恭這混蛋去操心吧!
屬盧·傑桑嘉貢心中不屑,他認為達扎路恭實在是太小看他了。
西市這邊,看似危險,實則非常安全。這麼明顯的圍點打援,他都看出來了,難道那個方清看不出來麼?
誰會那麼傻,前來西市救援啊!
屬盧·傑桑嘉貢心中盤算得很好,只要攻下西市,將裡面的財帛全部搶到手,然後他就會向達扎路恭請示,說部曲折損太多,要回蘭州換防!
只要回了蘭州,那一切都好說了!
砰!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屬盧·傑桑嘉貢嚇得一個激靈,警惕的站起身來回張望。
砰!砰!
砰!砰!
砰!砰!
悶響聲由遠及近,逐步靠近,也越來越響亮!院子裡面的親兵頓時亂做一團!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屬盧·傑桑嘉貢看著身邊的親兵詢問道。後者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不說話,帶著某種清澈的愚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啊!」
屬盧·傑桑嘉貢一把揪住親兵的衣領,然後他就聽到圓木撞門的那種沉悶,令人心中發慌的恐懼之音。
「茹本!唐軍殺進懷遠坊了!」
一個親兵急急忙忙衝進院子,對著屬盧·傑桑嘉貢大喊道。
「這不可能!」
屬盧·傑桑嘉貢急了,聲音都帶著顫抖。
這位來自吐蕃「鄉下」的茹本,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長安的坊,是可以「對開門」的!
他只是派兵守住了街道,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長安相鄰的各坊,都是門對門。夜間軍隊不點火把,可以門對門穿過大街就到另外一個坊,非常隱蔽,完全不必暴露在一百多米寬的街道上。
砰!
院門被撞開,屬盧·傑桑嘉貢還沒看清來人長什麼模樣,就看到對方手裡拿著的粗竹筒火光一閃。
然後……他就失去了生命。
死前腦子裡留存著他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個疑問:那玩意到底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