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郭橋兵變(上)(2/2)
這天一大早,張光晟就匆匆來訪,直接進入議政堂找嚴莊,還帶來了方重勇的親筆信。
看張光晟一臉緊張的樣子,又看了看信封上沒有被人動過的火漆,嚴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越是局面大好,越是有極強的心理預期,臨門一腳的那一刻也就越發緊張。如果破罐子破摔,反倒是可以放開手腳去辦,不必想其他的,死馬當活馬醫嘛。
拆開信,嚴莊面色數變,最終還是長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嚴相公,官家怎麼說?」
張光晟疑惑問道。
「你自己看吧,反正很快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嚴莊將信遞給張光晟,後者一看,瞬間瞭然。果然,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意外之所以被稱為意外,就是因為它不會經常發生。
「張將軍去準備一下吧,三日之後,便是慶功大典,到時候一切皆有分曉。」
嚴莊微微點頭說道。
其實,方重勇在信中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只是說三日後大軍便會從郭橋大營前往汴梁城獻俘,包括天子在內,滿朝文武皆要參加朝會。
而朝會的地點,便是在汴梁城皇宮。他讓嚴莊安排好獻俘的相關事宜,城內城外的治安,以及獻俘該有的流程,都要事先準備好。
乍一看,這封信似乎並無不妥的,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但在信紙最後一頁的左下角,有一個事先約定好的標記。
但凡是出現了這個標記,那便意味著某件「不可說之事」,已經到臨門一腳之時,即將發動了!
有鑑於此,嚴莊和張光晟二人都很緊張且激動。
這個「獻俘」大概率不是假的,也就是說,確實俘虜要獻給天子,精銳部曲也要在汴梁城皇宮前,接受天子的「檢閱」。
在外人看,是這樣的。
但實際上除了這些事情以外,還會發生什麼別的事情,那就不好說了。這封信即便是落到外人手裡,也不知道方重勇到底想幹什麼,頂多隱約猜出來而已。
這位方官家,平日裡辦事就是異常縝密。即便是嚴莊,也只是知道計劃的一部分。至於到時候具體要做什麼,那就按方重勇信中明示的來就行。
比如說,把非嫡系的部曲全部換防到汴梁城外,甚至汴州之外!
比如說,當日汴梁城各街道戒嚴,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比如說,要提前控制武太后和天子,而且汴梁城皇宮的禁衛,也要提前換一批生面孔。
諸如此類,有很多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小事要辦。
一時間張光晟也感覺事關重大,連呼吸都變得不那麼順暢,只覺得心臟在砰砰砰的狂跳。
「嗯,下官這便去準備。」
張光晟對嚴莊抱拳行了一禮,領命而去。出門之後,屋外的寒風一吹,他那發熱的腦袋瞬間冷靜了不少。
在汴州做那件事,如果是其他人,簡直跟找死沒什麼區別,哪怕那個人是李家的天子也一樣。李偒的例子殷鑑在前,足以讓後來人警醒。
然而,如果那個人是方清的話……就沒有任何難度了。
此時此刻,張光晟想的並不是事情能不能辦成,而是他在這件事當中,會起一個什麼樣的作用。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別再說什麼好面子不方便了。這個時候,就要赤裸裸的表忠心!
一句話,絕對忠誠還不夠,得讓官家知道自己絕對忠誠!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呢?
張光晟一邊走一邊想,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
會盟之後,赤松德贊送了一支很細很短,但裝潢得極為精美的「長矛」給了方重勇。
該矛的矛頭上開了血槽,還在根部鑲嵌著各種色彩不同的寶石。整根矛頭都是用黃金打造,看起來金晃晃的很刺眼。
關鍵是矛頭上刻著一個很讓方重勇破防的名字,那就是「婆羅門」。
方重勇還特意找漢地的吐蕃僧人詢問了一下,所謂婆羅門,在他們那裡是說:某種祈禱的語言具有咒力,咒力增大可以使善人得福,惡人受罰,因此執行祈禱的祭官被就稱為「婆羅門」。
簡單來說,用在這裡就是法力無邊的具象化。
赤松德贊送這麼一根細矛,顯然是很有講究的。
這天,方重勇正在郭橋大營的軍帳內把玩這根,只有普通長矛四分之一不到的「婆羅門」,恍然之間,好像徹底理解了天龍人的奧義。
你是貴族,我也是貴族,我們都掌控著權力。
我們之間打打鬧鬧的,玩樂而已。大家都是高貴之人,彼此之間惺惺相惜,講究點到即止不能失了體面。
所以,我送一根婆羅門的長矛給你,表示對你身份的認可。將來兩國交兵,如同我們在棋盤上下棋一樣,只是這輩子人生的一個遊戲而已。
而其他人,都是賤民,不是可以跟我們相提並論的存在,實乃兩腳牲畜也。
對他們的命毫不在意,並非因為我喜好殺戮,而是他們並非我們的同類,殺之無所謂善惡。
理解了這個思路,方重勇霍然開朗,想通了過往很多無法理解的事情。
「果然是頭上的辮子好剪,心中的辮子難剪啊。」
方重勇長嘆一聲,心中那點改朝換代期待,立刻就變得沉重起來。
如赤松德贊一般想法的人,不知凡幾,他們覺得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在他們是權貴的時候,拼了命的講貴命天授,直到黃巢黃老爺橫空出世教他們做人。
這些人才知道,不能在你是權貴的時候,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理所當然。
懷揣著這種劣根性,方重勇感覺將來多少得給他們上一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