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山河小形勝(2/2)
只看多寡和職位高低罷了。
韋應物沒了家族的加持,還要給這個「崔主簿」寫馬屁詩,顯然不如當年在長安好混了。
在識字率低的古代,世家在官僚體制這方面有著先天優勢。
要不要在上面題一首「潼關懷古」呢?
方重勇左思右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向隨行的軍吏要來一支筆,在石牆上寫下了一句話: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就寫在了韋應物的詩句旁邊,看得一旁的李筌等人目瞪口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詩,有殺氣啊!方重勇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呢?
一眾幕僚們都在思索。
「官家,這個……」
李筌有些疑惑,想開口又卡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詢問才好。
「無妨,傳令下去,明日清晨開拔。
告知三軍將士,對陣吐蕃,除了以前戰功的規矩不變外,斬首另有賞賜。
吐蕃人劫掠了河西五州,浮財無數,就看將士們誰能拿到手了。」
方重勇對李筌吩咐道。
「得令!」
李筌二話不說領命而去。
這次他擔任行軍長史,可謂是最高規格配置了。此舉也足以見得方重勇非常重視此番對陣吐蕃,將其視為汴州朝廷建立以來的最重要戰役!
「官家,要不要派人去吐蕃軍中試探虛實?」
元載上前低聲詢問道。
「達扎路恭手段兇殘,殺人不眨眼。只要有需要,可以震懾或者激怒對手,他從來都不忌憚殺人,更沒有什麼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說法。
你想立功本官心裡明白,但派你去跟達扎路恭接洽,是送你去死。
你是本官麾下重臣,以後有的是舞台施展才華,豈能葬送在吐蕃軍大營?」
方重勇勸慰元載道,婉拒了他的提議。
「官家!下官不怕死,就怕沒機會立功啊!」
元載一臉激動的請示道,顯然是不甘心就這麼隨軍。
一個人的地位是怎麼來的?靠口嗨?靠自怨自艾?
都不是,是靠功勞堆起來的!
元載立功心切,只要能立功,讓他弒父他都在所不惜!
「李抱真上次回關中以後還沒有消息,不如你去一趟河東軍大營,問問李抱玉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吐蕃人不忌憚殺人,李抱玉還是很忌憚的,你去那邊沒有性命之憂。」
方重勇拍了拍元載的肩膀說道。
他眺望北方,離得並不算遠的黃河,被高山阻擋,根本看不到。地理的限制,往往讓人們的目光變得短淺,沉迷於表面上的安全。
希望李抱玉不要看不清形勢啊,真要冥頑不靈,方重勇也不忌憚痛下殺手!
方重勇心中有些擔憂,上兵伐謀,能夠不動刀兵,就能把李抱玉壓服,重新掌控赤水軍的指揮權那是最好的,對於順利平定河西有重要意義。
真要鬧翻了,只會讓達扎路恭笑死,無論是他還是李抱玉,都是輸家。
可是很多時候,政治上的博弈,並不是一方的事情。遇到蠢豬一般的博弈方,自己這邊再好的策略,也沒有施展空間。
還是那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最大努力就可以了。
……
方重勇不知道的是,他心裡惦記的李抱玉等人,如今已經是急得跟熱鍋螞蟻差不多。
李寶臣在渭州伏擊吐蕃人的事情,動靜很大,壓根就不是什麼秘密。
那些燒焦了的吐蕃軍屍體,鳥鼠山附近的山道上隨處可見,根本就沒有人去收斂。曝屍荒野被野獸所食,那慘狀當真是人間地獄。
偶然間過往鳥鼠山的旅客,將這些可怕的消息帶到了關中,又是引起關中本地大戶的一陣逃亡。李抱玉完全制止不住。
吐蕃人既然已經打到了渭州,那離長安還會遠嗎?
渭州就是挨著鳳翔府的,歷史上白居易曾經寫過「平時安西萬里疆,今日邊防在鳳翔」。如今的情況,其實和歷史上吐蕃軍入侵的路徑高度一致。
李抱玉在河西數十年,久經戰陣,又如何感受不到現在局面的險惡?
如果可以躺平,他早就躺了。只是,李抱真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完全高興不起來。
現在河東軍屯紮於長安以東不遠的新豐驛,以驛站為中心建立了幾座大營,並在此地布防。
李抱玉壓根就不敢進長安。一旦進入長安,大軍的調度便分散了,遇到敵軍攻城,難以形成合力。到時候敗亡不遠,還談什麼以後?
長安這個巨坑,易入難出。手裡要是沒有十萬兵馬,不要想著據守長安什麼的,沒那個能力。
此刻新豐驛的正堂內,李抱玉正在主持軍議,將李抱真帶回來的消息告知了眾將。這不說不要緊,一說徹底炸鍋了。
以論氏五兄弟和辛雲京為首的赤水軍一系將領,堅決要求歸順到天子李琦的旗下,跟汴州朝廷合流,然後打回河西,收復涼州。
而另外一些非赤水軍一系的將領,則是希望回歸河東自守。
反正,誰也沒有提要據守關中的。大家都看出來了,現在的情況,要麼歸順大勢一方,成為收復河西的急先鋒,立功後戰後再來談地位。
要麼就回河東苟著再說,反正河東地勢險要,汴州朝廷要收復河東,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呢。這年頭,死個人不比死條狗更難,想以後如何如何,等活到以後再說也不遲!
然而,這兩樣,李抱玉都不想選!
如果在河東當土王八就行,他怎麼會來關中呢?他又何苦瞎折騰呢!但交出赤水軍的兵權,歸順汴州朝廷,他心中又有點不甘心。
多年奮鬥,回歸原點,那不是白奮鬥了?
「李節帥,您是有什麼憂慮麼?
歸順朝廷,奉李琦為天子,收復河西,回歸涼州,不是我等夙願麼?
我們本身就是涼州出來的,現在朝廷要幫我們收復涼州,趕走吐蕃人,這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論氏五兄弟之一的論惟貞,對李抱玉抱拳行禮道,語氣頗有些責難,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
聽到這話,李抱玉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心中也明白,方清站住了大義,他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是不可能拿到檯面上去說的。
難道他告訴論氏五兄弟和其他河西出身的將領:我們在河東當土王八就行了,只當河西不存在就是。汴州軍要怎麼折騰,隨他們去就好了。
那樣的話只怕今夜就要兵變。
「諸位,請聽某一言,此事還要從長計議,急不得。」
李抱真插了一句,面帶尷尬,表面還算鎮定,心中已經慌得一比。
「你們說的從長計議,是不是指的投靠吐蕃人?」
之前鬧得最凶的辛雲京,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大堂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