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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色字頭上一把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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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城的結構很奇特,像是一個由五個正方形小城拼積木而成巨城,這跟它的發展歷史有關。

每一個小城,都是曾經涼州割據政權的王都,每次改朝換代,都會挨著舊城建新城。河西走廊物料缺乏,建設一座大城很是不易,所以原來的城池也得以保留,原本的王宮則用來賞賜新一朝的公卿貴族。

如此數百年,才形成了今日之格局。

這天一大早,在外人看來已經居住在某個曾經的宮殿之中,應該昏天黑地,聲色犬馬好好放鬆了一番的達扎路恭,迎來了一位自大斗拔谷而來的「不速之客」。

那是吐蕃贊普派來的使者。

為了表彰達扎路恭抵抗唐軍,作戰勇猛的軍功,使者特意拿出贊普所屬的座帳虎皮馬墊,在這位吐蕃大論面前顯擺了一番,作為榮耀賞賜給他。

畢竟,這是吐蕃封賞軍功的最高殊榮!與此同時賞賜的,還有邏些城周邊大量土地的地契文書。

在滿臉堆笑的送走贊普使者之後,達扎路恭的心就沉到谷底,面色陰沉如墨。看著眼前這個坐上去只會感覺如針扎一般的虎皮馬墊,他不由得遍體生寒。

贊普的親信,吐蕃國師益喜旺波,是他下令讓自己的親兵殺掉的。

這就已經是罪大惡極了。

達扎路恭不指望贊普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實際上很多時候,吐蕃的贊普和中原的天子,是一個心思,跟草原上的那些馬大哈草頭王們完全不一樣,二者都是心思深沉詭譎之輩。

他們從來不需要證據去證明某件事,只需要認為是這件事是什麼樣的就可以了。

贊普當然很輕鬆就能知道,益喜旺波究竟是怎麼死的。無論是不是達扎路恭殺的,只要是死在河西,算到這位吐蕃大論頭上准沒錯,

而擊退汴州軍,保住了涼州的大功,對於吐蕃贊普來說,也並非好事。這意味著達扎路恭的軍權變強了,威望更高了。本土的苯教,也會跟著一起強勢。

吐蕃贊普就算是退化到晉惠帝那種水平,也不會對此感覺欣喜。

這個節骨眼,贊普下令賞賜達扎路恭,還派遣使者來河西慰問,只能說城裡套路深,滿肚子壞水絕對沒好事。達扎路恭連忙叫來納囊·赤托傑,沒想到對方來宮殿內議事的時候,居然渾身是血。

「出了什麼事?」

達扎路恭沉聲問道,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征糧不順利,涼州本地大戶不願意配合,動了點粗,滅了一戶。」

納囊·赤托傑心不在焉的說道,沒當回事。

他手上還纏著麻布止血,顯然是受了點輕傷。涼州民風彪悍,野得很,幾乎是處於全民皆兵的狀態。

吐蕃軍征糧,指望本地大戶不反抗,還是想太美了。

達扎路恭微微點頭,他是讀過漢人史書的,雖然沒有多少就是了。曾經有史書記載,說那些漢人大戶,許多都是「兩百家合為一戶」,這裡的兩百是形容很多,並非實數,但絕不止兩百。

所以今日納囊·赤托傑帶人去征糧,保守估計也殺了數百人。

之前吐蕃人來涼州,對本地大戶還是比較克制的,還是希望在本地常駐,沒想撈一波就潤。然而這還沒過多久,他們就撕下了虛偽的面紗,直接打砸搶一條龍了。

沒辦法,缺糧了嘛,不搶難道讓大軍去吃沙子?

達扎路恭沒有指責納囊·赤托傑,只是認為他下手太重了一點。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這樣手狠,反倒是起不到震懾的作用。

「以後不好征糧的話,你不要強來,讓我出面處理就行了。」

達扎路恭隨口提醒了一句,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將贊普使者帶來的座帳虎皮馬墊,遞給納囊·赤托傑觀看。

「這怎麼可能?」

納囊·赤托傑低聲驚呼道,面色駭然。

「是啊,這怎麼可能呢。贊普的使者出現時,我也是不相信。」

達扎路恭苦笑道。

倒不是說贊普不可能給這樣的封賞和榮耀,而是……他們駐守河西,擊退汴州軍,距離現在也不到一個月。

河西走廊到邏些城的道路崎嶇難行,他們又沒有派人前往邏些城稟告戰況,吐蕃贊普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呢?

用方重勇的話說,就是在青藏公路上開汽車,都要開一周才能到拉薩(邏些城)。古代靠騾馬,靠步行,一個月能走完單程就算是飛毛腿了。贊普是如何在這樣的交通條件下,做到「耳聰目明」的呢?

「會不會,贊普根本就不在邏些城,而是在距離河西不遠處的地方?」

納囊·赤托傑一臉凝重神色詢問道。只有這樣的情況,才能解釋為什麼贊普會對前線的事情如此清楚。

此前益喜旺波來此,其實已經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了,只是當時達扎路恭還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感覺益喜旺波對於河西的局面非常了解。

完全不是來找他們詢問戰況的!

這顯然不是來回一趟差不多兩個月該有的狀態。

事實上,吐蕃贊普親征是常態,歷代吐蕃贊普多有親征者。吐蕃國內,贊普是名義上的政治統帥,也是名義上的軍事統帥。上一任贊普赤祖德贊,就有兩次親征,其中一次,就是親征河西,出兵瓜州!

如果這次赤松德贊親征,那麼從過往的經驗看……實在是沒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所以,河西吐蕃軍中必定有個高層將領,是新贊普的心腹,並且作為耳目,在不斷給贊普傳遞消息。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達扎路恭叫納囊·赤托傑來此,便是為了追尋這個答案。

本來,值得懷疑的人,是有很多選項的。

比如說,被達扎路恭噶了的尚結息,被唐軍噶了的屬盧·傑桑嘉貢等等,他們的立場都很可疑。只有鐵桿站苯教的納囊·赤托傑是不需要懷疑的。

但是現在這些高度可疑的對象已經死去,剩下的可疑人選已經不多。再加上這個人的職位必須要夠高,否則很多軍情只有高層才知道,對軍隊中下層是保密的。官職不夠,也就不存在對局面洞若觀火了。

所以,贊普對河西軍情了如指掌,一來說明他本人就在周邊;二來,則是說明河西吐蕃軍帳有人私底下投靠了贊普,而且職位夠高。

排除所有的錯誤答案,那麼剩下那個,無論多麼荒謬,也一定是正確答案了。

達扎路恭心中已經確定了一個人選,哪怕那個人,之前是信奉苯教的。

這種「背叛」並不稀奇,因為信奉苯教的吐蕃貴族,也可以轉換立場信奉佛教。只要宗教立場轉換,那麼政治立場也會迅速變換。

這就是吐蕃國內特有的「宗教站隊法」。

軍中出一個投靠贊普的「叛徒」,也很正常。畢竟,達扎路恭也是個喜歡說「陛下何故造反」的人,真要說起來,他才是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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