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1/2)
軍帳外,大雪紛紛,寒風從帳篷底部的縫隙灌了進來,讓人忍不住一陣哆嗦。
大西北的春天來得比較晚,哪怕是上元節過了,外面依舊是在下雪。
此刻天色已晚,方重勇正在桌案前寫「奏疏」。當然了,以他如今的地位,所謂「奏疏」,基本上跟政令是一回事了。
他在奏疏中寫道:
國家興亡並非無因,一般是由君主昏暗、政治混亂、兵驕民疲、奸臣弄權、外患不止等因素迭加而引起的。在內外失控的情況下,朝廷會顧此失彼,以至於天下離心。在這種情況下,國家的法令得不到地方上的支持,無法落實。最後地方權力就會被那些野心家們取而代之,進而割據紛爭不停。
如今天下初定,內有均田土改尚未完成,法令尚須完善;外與吐蕃、南召之間的戰爭正在進行,因此軍民疲憊,國庫吃緊。
現在微臣向朝廷上書,求朝廷張榜懸賞,以求治國安邦之策,以求治國安邦之才。
在今年春季務必要加開一屆科舉,無論出身無須推薦,有才者可來汴州向官府投卷,擇優錄用。
寫完這些之後,他下意識的舔了下毛筆,又反覆的查看了一番之後,這才將大聰明叫來,將奏疏封好交給對方。
「你回一趟汴州,讓天子蓋上印章後,左相照此辦理。
今年春季再開一次科舉,不拘規格選才。」
方重勇輕嘆一聲說道,揉了揉眉心,渾身疲憊,躺在身後的皮裘靠背上閉目養神。
「官家……」
大聰明欲言又止,見方重勇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只好領命而去。
前兩天汴州軍與吐蕃人戰於昌松城下,一時間不能獲勝,且吐蕃軍還在源源不斷的增援。見勢不妙,方重勇下令鳴金收兵,吐蕃軍並未追擊,而是緩緩退回各自駐地。
這已經不是近期兩軍第一次交戰了,每次正當汴州軍要攻城拔寨的時候,都有吐蕃援軍陸續趕來。
方重勇想起了長平之戰,秦趙兩國亦是相持了兩年,不分勝負。
此番他帶兵與吐蕃軍在河西相持數月沒有進展,歷史上實在是太常見不過了。僅僅從軍事角度考慮的話,完全沒必要著急。
「河西,河西……」
方重勇站起身,來到那塊懸掛著地圖的木架子跟前。
他心中有種極為憋屈的感覺,明明就只差一點點就可以了,只要贏了吐蕃人就可以了,偏偏就差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達扎路恭似乎已經預估到了方重勇現在的這種心態,當真是穩如老狗,一點破綻都不留。
正在這時,大聰明去而復返,走到方重勇身後低聲稟告道:「官家,軍中有一尋常書吏,說是有要事進言。卑職走到大營門口時,他死死抱住卑職的大腿不放,不得已卑職只好把他帶到帥帳來了。請官家定奪。」
「嗯,你讓他進來吧。」
方重勇微微點頭道。
如今他的幕僚團隊規模很大,已經是類似於當年中書省的構架,一道命令發下去,怎麼細化執行,都需要幕僚團隊謀劃,他只管大方向。因此類似於那種抄寫卷宗和政令的小吏之流,方重勇人名沒認全的有很多。
不一會,大聰明口中的書吏來到帥帳,四十歲左右的年齡,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儒雅。
看樣貌應該是個世家出身的讀書人。
方重勇這才想起來,此人曾經是李璘麾下幕僚的幕僚,只不過這類人現在都是不怎麼受重用的。
他能混到汴州府衙裡面當書吏,還是韋子春推薦的。
至於叫什麼名字,方重勇壓根就不記得了。類似職位的人物沒有一千,一百還是有的。
「卑職韓滉,韓休之子,見過官家。」
這位書吏對方重勇叉手行禮道。
韓休?
方重勇一愣,隨即想起來面前這人是誰了。
韓休是開元時期的宰相,面前這位韓滉,年輕時作為宰相之子,可是混得很風光的。當然了,現在吃不開,也是因為當年太風光的緣故。
某位官家是要篡位的,所以當年「深受國恩」之人,身上都被打上了標籤。
「說吧,什麼事。」
方重勇邀請韓滉坐下說事。
「官家現在可是在擔憂破吐蕃之事?」
韓滉低聲問道。
「確實,你可以暢所欲言,無論說什麼,本官都不會治罪的。」
方重勇輕輕擺手說道。
「官家,不能破吐蕃,看似是吐蕃軍無法戰勝,實則是此消彼長而已。」
韓滉不動聲色說道。
這話聽起來有些意思,方重勇坐直了身體,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看著韓滉道:「願聞其詳!」
「我軍對於吐蕃人來說,實乃泰山壓頂,稍有不慎他們便會全軍覆沒。
再加上吐蕃在河西完全沒有根基,若是失敗,則會死無葬身之地!
故而官家誘敵的辦法不可能管用,被逼到牆角的吐蕃人,勢必眾志成城。
他們軍中將士抱團,我軍又怎麼可能獲勝呢?」
韓滉說出了吐蕃人不好打的一個關鍵原因:汴州軍把吐蕃人逼得太狠了!
方重勇微微點頭不置可否,不過心中卻是覺得韓滉的話不無道理。別的不說,現在吐蕃贊普要搞達扎路恭,後者在前線肯定是謹小慎微的。吐蕃人謹慎,汴州軍想贏就很難。
不得不說,韓滉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你繼續說!」
方重勇面色淡然吩咐道。
「官家,說完了吐蕃人,再說我軍。
如今,軍中將士,自上而下,都期盼著打贏這一戰之後,回汴州加官進爵。
眾人心中焦躁得很,又怕自己死得不值得。故而我軍看似士氣高昂,實則浮躁不肯用命。
此消彼長之下,想贏吐蕃人很難。當然了,官家指揮若定,用兵如神,我軍大概是不會輸的,只是想贏很難。」
韓滉給自己迭了一層甲,生怕方重勇拿他的人頭祭旗,給他安插一個「動搖軍心」的罪名。
「今日之言,若不是本官在聽,你腦袋必定要搬家。」
方重勇哈哈笑道,擺了擺手,示意韓滉不必緊張。這位前任宰相之子,說完話以後額頭上滿是冷汗,也不知道是因為帳篷里太熱,還是平日裡就喜歡出汗。
「卑職已經說完了,請官家明鑑。」
韓滉又叉手行了一禮,隨即閉口不言了。
方重勇站起身,在軍帳內踱步,良久之後長嘆一聲說道:「軍中將士,如今都盼著加官進爵,你說的實在是太對了。」
那可不是麼!
方重勇剛剛細細揣摩了一番,發現韓滉之言,可謂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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