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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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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國內,佛教與苯教之爭,已經呈現白熱化的趨勢。此番達扎路恭攻取河西,便是有意為苯教站台,以軍功獲得政治優勢。

而進攻關中不利,再加上大量吐蕃小貴族陣亡,導致吐蕃國內的政治平衡出現了偏斜。

信奉佛教的吐蕃貴族勢力,在攛掇吐蕃贊普廢掉達扎路恭,奪回兵權。所以派人來聯絡大唐這邊的「話事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為表誠意,贊普將最心愛的物件贈予您。」

說完,益喜旺波從馬背的包袱中拿出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鼓面呈現淡綠色的小鼓。正反兩面斗可以敲。

「這是何物?」

方重勇疑惑問道,此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表面上看做工十分粗糙,但觀察細節,上面繪製了栩栩如生的佛圖,有種說不出來的精巧……以及邪異。

「這是忿怒尊和持明尊在修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法器,由兩顆妙齡少女的顱鼓拼接成鼓身,純潔少女的人皮為鼓面。

祭祀的時候,與金剛鈴杵一同使用,誦經可以使靈魂得到安息。

贊普經常讓僧人用此物進行祭祀,每次聆聽鼓聲,都會如痴如醉。」

益喜旺波臉上露出一絲嚮往,看向這「鼓」的眼神中都不免有些貪戀。

聽到這話,方重勇頓時感覺腹部一陣陣嘔吐感,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壓住心中的不適,對益喜旺波詢問道:「贊普每次祭祀,用多少牛羊?」

「非也,與諸部會盟,要祭祀純潔的少女,還有馬,牛,羊等牲畜。平日裡則不需要這些,普通的活人就行了。」

益喜旺波滿不在乎的說道,似乎那些被祭祀的人,也跟馬牛羊是一類的。

「以人祭祀何其殘忍?」

方重勇忍不住質問益喜旺波。

沒想到這位吐蕃「高僧」面露思索之色,很久之後才嘆息道:「金城公主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但貧僧告訴她說,人身只是皮囊而已,貧僧將來也會將自己的人皮剝下來,做成法器,這是對佛的供奉。死亡只是靈魂去了另外的世界罷了,並無殘忍之說。」

果然,世上的人太多,各種各樣的都有。大家心中所想的,都是屬於自己的道理,壓根不會關注別人怎麼看。

吐蕃國內,佛教與苯教的鬥爭,也無分善惡,更不是先進落後的區別。有什麼樣的土壤,就會開出什麼樣的花。

苯教的恐怖跟愚昧落後,方重勇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吐蕃的佛教也是這德行。

人殺死一窩螞蟻,心中當然是毫無負罪之感。或許這位贊普將農奴拿出來獻祭給佛祖,也是一樣的心情吧。

說不定這位贊普還認為自己很仁慈呢。

「請回吧,道不同不相為謀。」

方重勇有些厭煩的擺了擺手說道。

益喜旺波露出驚訝的神色,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官家,如果與贊普聯手,您可以很輕鬆就打敗達扎路恭。甚至會有人配合您打開涼州城的城門。即便是這樣,您也認為我們不該聯合起來嗎?」

「我不想跟活人祭祀的贊普合作,言盡於此吧。」

方重勇義正言辭說道。

「官家,達扎路恭也幹過活祭的事情,我們吐蕃自有國情在此,並非為了殺人而祭祀。

吐蕃自松贊干布起,每一任贊普皆參與過活人祭祀,當年大唐天子都不嫌棄,您又在嫌棄什麼?」

益喜旺波辯解道,他那古板不驚的臉上,出現了慌亂的神色。

不讓達扎路恭敗亡,他怎麼能回邏些城對贊普復命呢?

可惜,方重勇已經懶得再搭理他了。將手中的人皮鼓還給益喜旺波,方重勇吩咐手下親兵將對方驅趕走,完全沒有留下此人商議的意思。

那封用梵文寫的信,倒是被他扣下了。

一個時辰之後,大聰明帶著大相國寺的那位住持,匆匆忙忙趕到了郭橋的銀槍孝節軍大營。只見此刻方重勇面色晴轉陰,大聰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好行禮後退到一旁。

「大師,方便翻譯一下這封信麼?」

方重勇將益喜旺波送來的信遞給大相國寺的住持。

「請官家放心。」

大相國寺的住持對方重勇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接過信,毫無阻礙的讀了起來。

「兄,兄長見信安好……」

住持念了一句,腦袋頓時要膨脹爆炸,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啊!

「念啊,怎麼不念了?」

方重勇瞥了這位住持一眼,示意對方繼續。

這位來自大相國寺的住持,只好硬著頭皮將信念完,雙腿不停地顫抖。一旁的大聰明,更是面露驚駭之色。

「吐蕃贊普為了離間我大唐,故意搞出這個來,大師聽明白了嗎?」

念完信,方重勇看向住持詢問道。

「貧僧明白,吐蕃贊普心思歹毒,居然用這樣的方式給官家身上潑髒水。」

住持看了看方重勇的面色,終於放下心來。

「行了,帶住持在大營住下吧。來一趟挺辛苦的,派人去給大相國寺說一聲,大師隨軍出征,負責超度陣亡將士。」

方重勇對大聰明吩咐道。

「得令!」

大聰明對大相國寺的住持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住持苦著臉對方重勇雙手合十告辭,走路都是一走三晃的。

「唉!」

看著大營外空曠的棉田,方重勇無奈嘆了口氣。

當年,方有德出使吐蕃,跟金城公主激情了一陣子,只怕……是為了搞亂吐蕃!這個人,絕對做得出類似的事情來!

害怕大唐的強勢,赤祖德贊不好翻臉,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贊普之位顯然不能給一個野種,於是赤祖德贊讓納囊氏的子嗣過繼過來,對外公開宣傳說金城公主沒有子嗣。後來皇甫惟明帶著基哥的任命,出使吐蕃,赤祖德贊也是眼不見心不煩,將方重勇這個恥辱給踢走了。

或許,達扎路恭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當初與方重勇交往的時候,有一種「你是貴族我要對你客氣一些」的心思。

吐蕃貴族眼裡,人有兩種。一種是和他們一樣可以交往的人,另一種是長得跟人一樣的牲畜,與牛羊無異。

這「兩種」生物雖然長得沒有本質區別,但在這些人眼中卻不是一個物種。此刻方重勇體會到了陳勝喊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含金量。

第二天,方重勇帶著幕僚們離開了郭橋大營,前往潼關。

這一路上,他都是食不甘味,因為始終有一個問題在腦中無法散去:

一個名義上人人平等的社會,距離此刻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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