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只有活人才配談正義(2/2)
這天一大早,方重勇就來到開封城內的「武備庫」,突擊檢查庫存情況。
方重勇漫步在過道狹窄,貨架又高大寬敞的武備庫里,觀摩著李筌整軍的成果,不由得感慨專業人才的重要性。
「有點意思啊。」
他忍不住一陣嘖嘖感慨。
「官家請看,如今的甲冑,已經不同於大唐的傳統制式。
過去,都是一甲一套,基本上不會分開。
改制後,一套甲除開頭盔外,分為頭盔、胸甲、抱肚、披膊、吊腿等主要部件。
還有護腕、護膝、護頸等皮革製成的小件可以配。
像是胸甲與抱肚什麼的,還可以分成兩半。前身跟背後,用的材料也不一樣,防護不一樣。
可以根據需要任意搭配。
製作甲冑的時候,也是按官家所說的流水式製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現在武備庫內,鐵甲、皮甲、紙甲加在一起,不少於五萬套。」
李筌自豪的說道。
為了提高軍隊的披甲率,為了應對戰爭之中的損耗。
方重勇和手下幕僚,當初就從人工數量、原材料供應、採購費等方面分析了製作甲冑的瓶頸所在,並制定了盔甲的種類和占比。
鐵片產量有限怎麼辦呢?用皮甲。
皮革產量有限怎麼辦呢?用紙甲。
汴州境內很多造紙的作坊,紙張供應不成問題。
將甲冑打散成零件,批量製作。將來數量如果不夠了,能護住前胸就不管後背呀!什麼東西缺那就趕緊補,著急打仗了,有什麼用什麼。
汴州府衙上上下下都是想著一統天下,在方重勇的居中調配下,政務運轉效率很高。這兩年軍備的補充,成果可謂是有目共睹。
「看著這些甲冑,某晚上睡覺都睡得更安穩些了。」
方重勇哈哈大笑道。
當初選擇在汴州落戶的優勢,正在一點點的發揮出來。特別是奪取了淮南以後,富庶的揚州,一直在往汴州這邊輸送物料與手工業品。
還有大量的商稅。
淮南地區的經濟也在迅速恢復。
方重勇查驗了庫房,發現並沒有什麼貓膩,他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武備庫。
他去看只是看個大概印象,盧邁會帶著專人去查帳的。在武備這方面,誰敢耍花樣,必死無疑沒有任何條件可講。
正當方重勇要離開的時候,張光晟領著一個穿皮甲的將領走上前來稟告道:「官家,車光倩副將劉文喜,特來汴州向朝廷報功。」
劉文喜單膝跪下,將手中的木盒子托舉到頭頂。
「首級?」
方重勇一看這木盒方方正正的尺寸,就知道剛好裝一個人頭。
果不其然,劉文喜大聲稟告道:「官家,去年時車將軍帶兵與賊軍激戰於台州,賊首袁晁逃逸。我軍繼續追擊,袁晁帶兵四散奔逃。我們追了四個州,才將此獠斬殺,平息了袁晁之亂。」
終於結束了!
袁晁之亂的後續一點也不激烈,每次交戰,都沒有超過一萬人。這倒不是袁晁不想集中優勢兵力,而是他根本沒法集中,地形也不允許。
袁晁先是在台州以北與官軍作戰,慘敗。那一戰叛軍被斬殺兩萬人,屍體把寧海那邊的一條小河都給堵住了。
袁晁逃回台州治所臨海負隅頑抗,一敗再敗,城破後死傷無數。
接著他又帶著麾下精兵轉戰溫州、擴州、衢州、睦州,邊打仗邊擴軍。最後於睦州治所以南的三河戍,被車光倩所率一萬精兵團團圍困。
最後那些所謂的「義軍」也全部戰死,袁晁在戍堡城頭自盡。
這場兵禍的後續,戰場上交戰規模不大,但對於當地脆弱的經濟,卻造成了極大破壞。南面的百姓很多人都紛紛當流民逃亡北面的杭州。
一時間,當地很多地方山林里的老虎、豹子和狼,都下山到村鎮裡面覓食,時常有不能走的老弱被吃,可謂是慘到極點。
兵禍之害,不在於戰場上殺死了多少人,而是軍隊交戰的地方,社會秩序與生產秩序都被破壞。不離開的人,哪怕餓也餓死了。
方重勇盯著劉文喜送來的人頭,內心沒有任何喜悅。
這是一場典型的「雙輸好過單贏」的博弈。當地的土豪劣紳固然是倒了大霉,可那些所謂的「義軍」,最後也沒辦人事。
官軍也好,義軍也罷,他們只管打仗就行,可本地百姓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義軍是不是真的「義」,眾說紛紜。而官家是不是真的「為民做主」,卻也值得商榷。
打到最後,四五個州被打成了一片焦土,血流成河。
這真的值得嗎?
想到這裡,方重勇就覺得內心有點沉重。畢竟,他是必須要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任何一個希望改朝換代的人,都不能迴避這個問題。
「本帥馬上修書一封給車光倩,你帶回去。
如無意外,你們應該會被調度到淮南。鎮守杭州,安撫地方的另有其人。
這幾年的戰功與賞賜,你一併交給樞密院。到時候自有安排,一文錢,一塊布都不會少。」
方重勇安慰劉文喜道,當場保證。
後者並不明白方重勇的安排有什麼深意,但是能從浙西調度到淮南,那實在是太好了。
在沒有成為黃泛區以前,淮南之地,可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富庶,揚州府更是被稱為「揚一益二」。
去這種好地方,劉文喜此刻的心情就跟他的名字一樣。
聞之則喜!
「謝大帥恩典!」
劉文喜領命而去,回驛站等消息了。事實上,方重勇安排車光倩擔任淮南節度使,早在兩年前就該落實。只不過袁晁這廝跑了,事情沒做完便不得升遷。
他不升遷,他麾下的丘八,賞賜也無法落實到位,只是先給了一部分。
知道這件事情後,車光倩麾下丘八,恨不得把袁晁這龜孫的畫像掛在稻草人上面,練刀法的時候劈砍用。
你都起事失敗了,早點來官府自首不好麼。像個老鼠一樣到處跑,讓大家都落不到好!
這樣又有什麼意思呢?
軍中很多丘八都恨透了袁晁。
在袁晁自殺後,那些丘八們也不肯罷休,想把袁晁的屍體剁成肉泥餵狗泄憤,被車光倩阻止了。
一想到賞賜終於到手,劉文喜心中就美滋滋的。
等劉文喜走後,李筌這才上前對方重勇抱怨道:「袁晁這廝可恨得很,浙東與江西等地很多都十室九空,便是拜他所賜。若不是這廝在拖我們的後腿,說不得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攻打襄陽了。」
「世間的對錯,哪有那麼容易分辨呢?
袁晁死了,他就敗了,僅此而已。」
方重勇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接茬。
無論袁晁起兵的原因是什麼,他最後導致的結果,都是最壞的那種。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做錯了的。
很多時候,好心都不見得能辦好事,更別說一肚子壞水的人了。
而李筌不過是站在統治階層的立場,維護統治者的「大局」而已。當然了,如果袁晁橫掃江東,再造了一個新的「東吳」,李筌等人會怎麼評價他,就很難說了。
反正,死人是沒有資格講話的,只有活著的人,才配大言不慚的談正義與公理。
想到這裡,方重勇忍不住後背發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