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人心詭譎猛如鬼(2/2)
看做一個乞丐版的太宗,倒也說得過去。
「放心,只要攻克藍田縣,關中的內應,便會舉事響應陛下。」
顏真卿言之鑿鑿的說道。
他已經收到了許多對李璬表示忠誠的「投誠信」,都是關中世家那邊寫來的。只要大軍拿下藍田,威逼長安,那麼這些人就會在長安城內響應李璬。
李寶臣又沒有三頭六臂,他怎麼應對這種內外交困的局面?
再說了,荊襄的兵馬,從商州出發,星夜兼程的奇襲藍田,這一招誰想得到?
這條路冬天狗都不走的!
顏真卿心中非常篤定,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李璬這邊。
當然了,天時是冬天,對交戰雙方都一樣,只不過敵人不可能料到這個時候有人敢走天險!
只看這一手,此戰就贏了一半。
除非敵人能夠提前得知他們這邊的進軍時機。
但那怎麼可能呢?
他們在關中那麼多眼線,一旦敵軍有動靜,這些眼線,都會派人給他們預警的。
關中苦李寶臣久已!
在顏真卿看來,那些忠於大唐的「義士」們,心裡想的就是恢復往日大唐的榮光,希望一個強勢的皇帝,帶領他們再創輝煌!
「轟隆!」
忽然身後一聲巨響!
顏真卿與李璬一臉驚恐的轉過身,發現身後數十丈之地,棧道已然塌陷。
不少掉到下面的士卒,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前面的軍隊已經走過去了,後面的軍隊卻發現道路被堵住,一丈多的木料已經滾落到山下,那裡是已經結凍的淺水河,兩邊是光滑的鵝卵石路,崎嶇蜿蜒。
這棧道跟方重勇前世的立交橋差不多,立交橋下面的路通到哪裡,可是跟橋上完全不是一回事的。
「全軍止步!速速搭橋!」
傳令兵對後面的隊伍喊了一聲。
「全軍止步!速速搭橋!」
「全軍止步!速速搭橋!」
聲音依次傳遞。
「顏相公,這棧道……它怎麼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朕走過去以後它就塌了呢?」
天子李璬將顏真卿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詢問道。
他心裡沒由來的產生一種錯覺,今日自己會命喪於此。
「魯將軍,情況怎麼樣?」
看到魯炅走了過來,李璬關切問道。
「回陛下,士卒們正在拆掉後段的木料,來補缺口,估計需要半天時間。」
魯炅緊皺眉頭說道,看起來非常鎮定。他其實也很擔心,但是不能表露出來。
作為軍隊的主心骨,沒有「害怕」這樣的說法,哪怕是死,也不能逃跑。
看到魯炅一臉鎮定,李璬心中稍稍安定。
軍士們送來一條毛毯,遞給李璬,後者此刻已經凍得瑟瑟發抖。
正在這時,前方的士卒開始拼命朝著後方跑去!
魯炅拔出佩刀,揪住一個士卒詢問道:「出了何事,不是說原地警戒麼?為何擅自撤退!」
那士卒一臉驚恐叫囂道:「賊軍殺過來了!好多人!我們抵擋不住!」
他還沒說完,身後連中三箭,就連魯炅肩甲上都中了一箭!不過沒有破甲,插在盔甲上好像裝飾物一樣。
「列陣!」
魯炅大喊了一聲。
身邊的士卒聚攏了過來,刀盾兵把顏真卿、李璬等人護在身後。
咻!
天空有一朵煙花綻放。
隊伍後方再次發生驚呼聲,又一處棧道「塌陷」了。棧道上的隊列已經開始混亂,丘八們脫下身上又冷又硬的盔甲,開始順著山體,往棧道下方的道路而去。
這條棧道下方並不是萬丈深淵,只不過是因為原來的路難走,所以才用木料將其抬高的。
眼看軍中大亂,戰場經驗極為豐富的魯炅,對李璬與顏真卿等人喊道:「陛下,此戰事不可為,請下棧道,獨自往東而去,回商州再做計較吧。末將殿後!」
「陛下,走吧,再不走,賊軍大隊人馬就來了。」
顏真卿嘆息勸說道。
現在的局面,還不能說失敗。只不過真要等兵敗如山倒,混亂到自相踩踏的程度,那時候想跑也不能跑了。
所謂生機,就是將領的預判。誰預判正確了,爭取在軍隊崩潰之前脫離,誰就能逃出生天。
這是他從方有德身上學到的精華。
「走!」
李璬也不糾結,接過顏真卿遞過來的繩索,小心翼翼踩著山壁,就來到了棧道下方的地面上。
這裡原本是一條深度僅僅沒過腳踝的小河。山中這樣的河流很多,一到冬天就結冰。這條路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鵝卵石,非常難走。
只不過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時刻,哪怕要李璬吞糞,他也沒資格拒絕,更何況只是路不好走呢。
一行人連馬匹都顧不上騎了,腦子裡就一個字:跑!
皇帝都跑了,士卒肯定不會當傻子。棧道上的荊州軍有樣學樣的,全都從棧道上下來,沿著小河向東,也就是他們來時的方向跑去。
整個河谷,到處是亡命奔逃的丘八,但這也只是災難的開始罷了!
既然他們能想到從棧道跳到下面逃亡,敵人又怎麼會想不到呢?
山上藏匿的伏兵盡數殺出,身穿紅色禁軍軍服,脖子上套著白色圍巾的賊軍,從西面而來,從埋伏著的山上而來,三面合圍追擊!
魯炅嚇得亡魂大冒,連忙讓人將兩匹馬弄到棧道下方,讓兩個親信騎著馬跑路,還特意讓他們披著紅色大氅!
「抓活的!騎馬的是李璬!」
魯炅高聲喊道!
他且戰且退,眼角餘光,看到顏真卿和李璬已經跑遠了。
「跟我一起喊。」
魯炅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
「抓活的!騎馬的是李璬!」
「抓活的!騎馬的是李璬!」
戰場上亂糟糟一片,很快就分不清敵我。但是魯炅看到很多賊軍都追著那兩匹馬去了。
他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在這一帶是不可能投入大量兵馬的,雙方交戰的人數應該差不多。
只要李璬和顏真卿能跑到商州,那就算逃出生天。如果二人死了,這荊襄政權估計也要分崩離析了。
魯炅心中暗暗想道。